|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五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
|
|
李斯被掐著人中剛剛開眼,聽得是秦王嬴政聲音,立即翻身坐起。嬴政摁住李斯高聲道:「長史抓住傘蓋,坐好!」李斯搖著手高聲道:「我已告知蒙武,君上不須親臨,魏國間人多!」嬴政長劍指著官道火把高聲道:「他間人多,我老秦人更多,怕他甚來!」說話間駟馬王車全力加速,趙高已經站在了車轅全神貫注地舞弄著八條皮索,四匹天下罕見的雪白駿馬大展腰身,寬大堅固的青銅王車恍若掠地飛過,一片片火把便悠悠然不斷飄過。 「間人狡詐,會不會走另路?」李斯突然高聲一句。 「蒙武飛騎已經出動,趕赴潼山小道與河西要道,我直馳函谷關!」 雞鳴開關之前,駟馬王車終於裹著一身泥水飛到了函谷關下。王車堪堪停在道邊,嬴政立即吩咐趙高宣守關將軍來見。將軍匆匆趕到,嬴政一陣低聲叮囑,將軍又匆匆去了。過得片刻,雄雞長鳴,關內客棧便有旅人紛紛出門,西來官道也有時斷時續的車馬人流相繼聚來關下,只等關門大開。 「長史,那群人神色蹊蹺!」眼力極好的趙高低聲一句。 李斯順著趙高的手勢看去,只見西來車馬中有一隊商旅模樣的騎士走馬而來,中間一人皮裘裹身面巾裹頭,相貌很難分辨。寒風呼嘯,路人裹身裹頭者多多,原不足為奇。可這隊騎士若即若離地圍著那個裹身裹頭者,目光不斷地掃描著四周,確實頗是蹊蹺。正在此時,函谷關城頭號聲響起,城門尉高喊:「城門兩道失修,今日只能開一道門洞,諸位旅人排序出關,切勿擁擠!」喊聲落點,甕城赳赳開出兩隊長矛甲士,由函谷關將軍親自率領,在最北邊門洞內列成了一條甬道。出關車馬人流只有從甲士甬道中三兩人一排或單車穿過。駟馬王車恰恰停在甲士甬道後的土坡上,居高臨下看得分外清楚。好在王車已經一身泥水髒汙不堪,任誰也想不到這輛正在被工匠叮噹敲打修葺的大車是秦王王車。 「繚兄!你趁我醉酒而去,好無情也!」 李斯突然一聲大呼,跳下泥車沖過了甲士甬道,拉住了那個裹頭裹身者的馬韁。前後游離騎士的目光立即一齊盯住了李斯。裹頭裹身者片刻愣怔,冷冷一句飛來:「你是何人?休誤人路!」李斯一陣大笑:「繚兄音容,李斯豈能錯認哉!你要走也可,只須在這酒肆與我最後痛飲一回!」前後騎士一聽李斯報名,顯然有些驚愕。瞬息猶豫,不待裹頭裹身者說話,一騎士便道:「同路不棄,我等在道邊等候先生。」一句話落點,前後十余名騎士一齊圈馬出了甲士甬道。李斯哈哈大笑:「同路等候,繚兄何懼也,走!」說罷拉起裹頭裹身者便進了路邊一家酒肆。 「先生受驚,嬴政來遲也!」 一進酒肆,一個一身泥斑的黑斗篷者便是深深一躬。裹頭裹身者一陣木然,緩緩扯下面巾一聲長歎:「非尉繚無心報秦也,誠不能也!秦王罪我,我無言矣!」嬴政肅然道:「先生天下名士,驟然離去必有隱情。縱然英雄丈夫,亦有不可對人言處。敢請先生明告因由,若嬴政無以解難,自當放先生東去。」尉繚木然道:「魏王陰狠,我若不歸,舉族人口有覆巢之危。」李斯切齒罵道:「魏增老匹夫!卑鄙小人!」嬴政似覺尉繚神色有異,目光一閃道:「間人武士可曾傷害先生?」尉繚默然片刻,嘶啞著聲音道:「只路途一飯,此後我便頭疼欲裂,昏昏欲睡……」李斯不禁大驚:「君上,定是間人下毒所致!」 驟然之間,嬴政臉色鐵青一聲怒喝:「間賊首級!一個不留!」 守在門廊的趙高嗨的一聲飛步而去。片刻之間,只聽店外尖厲的牛角號連綿起伏,長矛甲士聲聲怒喝噗噗連聲。函谷關將軍大步來報:「稟報君上,全部十六名間人首級已在廊下!」正在此時,隨著李斯一聲驚呼,尉繚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嬴政顧不及說話,狠狠一跺腳抱起尉繚沖出了酒肆。 最黑暗的黎明,駟馬王車又颶風一般卷回了咸陽。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