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五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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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了老蒙驁在世時與桓齕交誼甚深,情同兄弟,蒙恬便成了老桓齕的義孫,呼桓齕為仲大父。老秦民諺,爺爺孫子老弟兄。爺孫間最是沒有禮數顧忌,老桓齕粗話成習,蒙恬縱然文雅也是無奈,每每便紅著臉瞪起眼嘟噥一句,說到正事更是毫不謙讓。此刻,蒙恬見桓齕逼問,倏然起身指點著大板圖道:「蒙恬唯有一議:目下楚韓兩國不足為慮,能援趙軍者,唯有魏齊兩國。王翦將軍所部卡在洛陽,雖能照應兩路,終究吃力。王陵老將軍所部,似應改出野王,隔斷魏軍更為妥當。」 「如何?」王翦對老桓齕一笑。 桓齕大手一揮:「鳥事!這原本也是王翦主張。偏王陵老兄弟強牛,說楚國必防。君上,這小子既與王翦共識,老夫教王陵老兄弟北上野王!」 「艱危之時,戰則必勝。此戰有失,雪上加霜。」一直凝神思忖的嬴政抬頭,「既是一場大仗,寧可縝密再縝密,確保勝算。依目下之勢,除了燕國遙遠,中間隔著趙國,可以不防外,其餘四國援軍都得防。我意:王陵斷楚軍,王翦斷齊韓,再出一軍斷魏。」 「君上明斷!」桓齕蒙武當即贊同。 「君上所慮極是,然目下卻有難處。」分明已經在事先想透全域的王翦沉穩道,「天下遭逢大旱,各國饑民洶洶流動,秦國關隘守軍不宜調出作戰。此戰兵力,僅以藍田大營二十八萬大軍做戰場籌劃,只留兩萬軍馬駐守根基督運輜重。若要另出一軍斷魏,須得另行調遣。在下不知何軍可動?」 「再調不出三五萬人馬?」嬴政一時茫然。 「三五萬,還真難。」老蒙武也一時沉吟。 「君上,」蒙恬赳赳請命,「臣請率咸陽守軍斷魏!」 「小子扯淡!」老桓齕黑了臉,「關中最當緊,咸陽守軍豈能離開!」 「冒險過甚,下策。」蒙武也繃著臉搖頭。 「我看倒是可行。」嬴政一笑,「咸陽四萬守軍,留五千足矣!關中縱然吃緊,也是流民之事而已。只要老秦人不作亂,何慮之有?」 「只是,誰做咸陽大將?」桓齕顯出少見的猶豫。 「本王有人,老將軍只管全力開戰。」嬴政分外果斷。 大計妥當,蒙武蒙恬父子留在了藍田大營續商戰事細節。嬴政沒有停留,六馬王車在午後時分飛出了藍田大營。一車飛馳,黃塵蔽日。大旱之下,從來都是涼爽潔淨的林蔭大道,此時卻是黃塵埋輪綠樹成土,燥熱的原野髒汙不堪。到得咸陽王城車馬場,靠枕酣睡的嬴政驟然醒來,一臉一身泥汗,一領金絲黑斗篷黃土刷刷落下,車廂內塵土竟然埋住了雙腳,一個哈欠未曾打出,竟嗆得一陣猛烈咳嗽。倏忽車門拉開,一具泥人土俑矗在面前,一張口一嘴森森白牙,恍然出土怪物一般。小高子?嬴政看得一激靈,分明想笑,喉頭一哽卻又是咳嗽連連,淚水汗水一齊湧出,一張土臉頓時泥路縱橫,抬頭之間,趙高卻哇的一聲哭了。 「稟報君上……」疾步沖出殿廊的王綰愣怔了。 「看甚!旱泥土人也稀奇?說事。」 「君上……元老們齊聚大殿,已經等候整整一日了。」 「再有急事,也待我沖洗了泥土再說。」嬴政淡淡一笑。 王綰搖搖頭:「此事急切,王須先知……」 「端直說!」嬴政突然煩躁了。 「廷尉府查獲:水工鄭國是韓國間人,為疲秦,而入秦……」 「豈有此理!」 驟然,嬴政臉色鐵青地吼叫一聲,帶鞘長劍猛然砸向殿廊石獸,火星飛濺,劍鞘脫格飛出,轟隆打在泥土包裹的青銅王車上,驚得六匹泥馬一陣嘶鳴騷動。趙高連忙喝住駿馬撿起劍鞘,跑了過來哭兮兮喊道:「長史!君上沒吃沒睡一身泥,甚事不能緩啊!」 「哭個鳥!滾開!」 嬴政勃然大怒,一腳踹得趙高骨碌碌滾下石階,提著長劍大步匆匆沖向正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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