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四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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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仲連卻不理睬趙王,炯炯目光只盯住了平原君:「合縱有約,信陵君之事如何落腳?」平原君滿面漲紅,一拱手正要說話,卻見信陵君從座中站起向趙王一拱:「魏無忌素來不愁衣食,不敢受六萬戶封邑。今日不勝酒力,就此告辭。」說罷竟是昂昂去了。一直驚訝沉默的春申君恍然大笑:「噢呀,這趙酒變味啦!喝不得,告辭!」便也昂昂去了。兩位統帥一走,各國的聯軍大將們頓覺難堪,便也紛紛去了。 眼見救趙功臣片刻散去,平原君便拉住了魯仲連不放,硬是將魯仲連小越女請到了府邸小宴。席間平原君大訴趙國難處,請魯仲連設法勸說信陵君先留在趙國閒居,容後緩圖。魯仲連卻是一改談笑風生的豪俠氣象,硬是一句話不說,只埋頭飲酒。平原君無奈,便以老友名義贈送兩萬金,要魯仲連擇地定居,以為答謝。及至黃燦燦兩萬金抬到面前,魯仲連卻硬邦邦道:「人言平原君高義謀國,今日看來,卻連商旅之道也是不及。魯仲連除兵不圖報,今日告辭,終身不復見君也!」說罷便騰騰騰砸了出去。 …… 范睢良久默然,灰白的鬚髮隨風亂飛在肩頭,捧起大陶碗便咕咚咚一飲而盡,放下陶碗便是一聲喟然長歎:「世固不乏良謀長策,惜乎不逢其時,不遇其人,人算乎?天算乎!」 「鳥!」魯仲連笑駡一句,「人算也好,天算也罷,左右我是不再摻和這齷齪合縱了。 來,飲酒是正經!」大碗與範雎一磕,便汩汩飲幹。 範雎放下碗一笑:「仲連此話當真,從此不再布衣縱橫了?」 「不信老兄弟?」魯仲連哈哈大笑,「仲連布衣,只沒個辭官處便了。」 「范兄,仲連可是真要歸山了。」小越女笑道,「他與我說好的,南下陳縣拜會一位好友,便隨我到會稽山隱居治學。」 「雄奇入世,節義歸槽,壯哉千里駒也!」範雎衷心讚歎一句便舉起了大碗,「來,浮一大白!」兩人一氣飲幹,範雎慨然便道:「今日既知仲連歸山,我便當千里送君,直下會稽!」魯仲連哈哈大笑:「好!左右你也是雲遊四海了,便先跟我到陳縣會會這位風塵大士。」 「大士?」範雎驚訝了,「何人當得大士名號?」 「此人當今奇才,若假以時日,必成當今陶朱公也!」 「噢,原是一個商人。」範雎微微一笑,「縱然富絕古今,又能如何?」 「范兄差矣!」魯仲連一臉正色,「春秋以來四百餘年,商旅蓬勃興起,非但周流天下財貨而利國利民,且多守節義大道,每每在邦國危難之時挺身而出,義報消息、捐獻財貨、舍生從戎。更有一點,但凡商人,身行天下而紮根本土,極少遷出弱小祖國,是故方有當今天下弱國多富商之異象也。凡此等等,雖我等士人,亦未必人人能及,范兄何獨以商道牟利而輕之乎?」 「糊塗也!」範雎不禁哈哈大笑,「倒是忘了,仲連生平唯受一人錢財,這便是號稱商旅孫吳的田單。對麼?」 「不然,後來還有這個商旅大士。否則,我喝著西北風周旋列國麼?」 「慚愧慚愧!」範雎呵呵笑著抱拳一拱,又是輕輕一歎,「老哥哥書吏根底,委實是不解商旅,心下實遠之。說說,你老兄弟生平至交,如何偏偏是兩個商人?」 「天意也!雖我何能知之?」魯仲連詭秘地笑笑,「也許,見了此人你便明白。」 范睢慨然拍掌:「既入得仲連法眼,自然要見識一番!」 倏忽間已經是暮色降臨。小越女燃起了一堆篝火,幽暗的河谷便閃爍出一片亮光。魯仲連與範雎還是無休止地說著無休止地喝著,一個話題接一個話題,誰也沒有睡意,不知不覺間,天竟是漸漸亮了。 「晨風清涼,莫如直下陳縣!」魯仲連霍然起身。 「妙!你快馬我輕車,到了陳縣再大睡!」范雎欣然贊同。 小越女咯咯笑道:「虧你好盤算也,到陳縣你便睏不得了。」 「我便不信,誰能當得睡神大駕?」範雎呵呵笑著,三人便動手收拾車馬物事,片刻就緒,兩馬一車便飛出陽夏河谷,從鴻溝官道轔轔南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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