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二 | 上頁 下頁 |
| 二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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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錯:「丞相明察:巴蜀雖遠隔崇山峻嶺,但兩邦人口眾多,又多有河谷平川,其山地鹽鐵豐饒,其平原雨量豐沛,水患一旦根治,便是天然糧倉。秦國若取巴蜀之地,當增民眾百余萬,地擴一千里,抵得上半個楚國!」 話音落點,殿中君臣不禁為之一動,張儀卻冷冷追了一句:「願聞如何取法?」 「巴蜀之難,在於路無通途。」司馬錯先一句挑明瞭癥結,又侃侃道:「奇襲房陵之時,司馬錯已經探察清楚,進軍巴蜀有三條路徑:其一,輕舟溯江而上,專運兵器輜重;其二,五千輕兵出陳倉大散嶺,從山道入蜀地;其三,五千輕兵出褒斜古道,沿潛水河道入巴地。以我軍之堅韌,進入巴蜀不是難事。」 「嘿嘿嘿,」樗裡疾笑道:「上將軍啊,若有一軍埋伏,可就顆粒無收嘍!」 司馬錯淡淡一笑:「敢問左丞相,半月之前,可有巴蜀使者入咸陽?」 「嘿!黑肥子如何忘了這茬兒?」樗裡疾一拍大腿:「巴國蜀國打了起來,都來請我出兵,君上還沒給人家回話呢。」 「是有此事。」秦惠王點點頭:「慮及路途艱辛,沒打算救援,所以也沒有周知諸位。」 「縱有此事,巴蜀依舊不可取!」張儀斷然道:「巴蜀雖大,卻多是險山惡水,且多有瘴氣之患。得此一千里,非但不增秦國實力,且要下大力氣駐軍治民。張儀以為:無三十年之功,巴蜀終是累贅!敢問上將軍,若巴蜀之地能大增國力,何以楚國不拓嶺南三千里,卻要拼死爭奪淮水以北尺寸之地?」 「丞相此言差矣。」司馬錯竟一句先否定了張儀,驚訝得燎爐旁的嬴虔都瞪大了老眼,司馬錯卻依舊板著臉道:「其一,巴蜀外險峻而內平緩,既無大國脅迫之憂,又無匈奴騷擾之患,治理之難,更比隴西戎族來得容易,堪為秦國真正的大後方。其二,嶺南與巴蜀不同:嶺南燠熱,叢林參天,部族散居山洞水邊,純以漁獵為生,而無農耕之習俗;巴蜀兩邦則與中原大同小異,更有仰慕中原文明之心,若有精幹吏員十餘人,三年之內必有小成,十年之內便是大成。」 「三年?十年?」張儀冷冷一笑:「耗時勞師,不足以成名,空得其地,不足以為利,何能與滅韓相比了?」 「非也。」司馬錯竟是絲毫不為張儀氣勢所動,執拗反駁:「當下滅韓,實為冒天下之大不諱,一獲惡名,二樹強敵,導致天下洶洶,豈非與連橫長策背道而馳?」 張儀陡然一怔,卻立即反唇相譏:「攻佔殺伐但憑實力較量,何論善惡之名?上將軍何時變成了儒將?」戰國之世,「儒將」卻是一種譏諷,此言一出,殿中君臣不禁為之一怔。 「攻城拓地,無須沽名,卻也無須自召天下口誅筆伐。」司馬錯對那個「儒將」似乎渾然無覺,依舊順著自己的想法說了下去:「巴蜀求援,秦以禁暴止亂為名而取之,順理成章。拔兩國而天下不以為暴,得實利而天下不以為貪,一舉而名實相符,何樂而不為也?韓固當滅,然秦國今日無力。巴蜀固遠,秦卻伸手可及。願丞相三思。」 「諺云:爭名於朝,爭利於市。中原之地,便是今日天下之朝市!謀利而不上市,謀政而不入朝,豈非南轅北轍?」張儀對中原的地位說得再清楚不過了。 「臣言盡於此,惟願君上定奪。」司馬錯終於退讓了。 「臣與上將軍,同心不同謀,君上明察獨斷了。」張儀也笑了。 「同心不同謀,丞相說得好!」秦惠王此刻擔心的正是將相失和,尤其對於號稱天下第一利口的張儀,秦惠王更擔心他拉不下臉。此刻張儀一句話便撂開了他這塊心病,自然大是激賞:「將相同心,國之大福也!丞相這句話胸襟似海,便是千古良相!」 樗裡疾笑道:「嘿嘿嘿,以守為攻罷了,君上不要上當嘍。」 張儀哈哈大笑:「知我者,黑肥子也!」 殿中轟然大笑,連不會笑的司馬錯也大笑了起來,方才的緊張氣氛竟是煙消雲散了。正在秦惠王要說散朝時,一個書吏匆匆進來交給了甘茂一卷竹簡。甘茂打開瞄得一眼,連忙雙手捧給了秦惠王:「趙王國書,請君上過目。」秦惠王笑道:「你念吧,一道兒聽聽了。」 甘茂展開竹簡高聲念道:「趙雍拜上秦王:雍雖稱王,然趙國積貧積弱,雍愧對社稷,愧對朝野。今欲變法富民,奈何無從著手。秦國變法深徹,實為天下之師。雍欲師從秦國變法,祈望秦王派一大臣,為我變法國師。秦趙同源,懇望秦王恩准。趙雍二年秋。」 殿中一時愕然!歷來變法大計,在各國都是最高機密,等閒大臣也不可能參與籌劃,更別說公然求助於他國了。而今這個新趙王竟是匪夷所思,非但明告變法意圖,而且請求秦國派一個「變法國師」,當真是不可思議! 「嘿嘿,趙雍這小子有花花腸。」樗裡疾拍拍肚皮:「我看要當心,看看再說。」 秦惠王一直在緩慢的轉悠,此刻笑道:「邦交縱橫,還是丞相全權處置,我等就不用費盡心思揣摩了。」說罷一甩大袖:「散朝。」便逕自走了。 「上將軍留步。」張儀走到司馬錯身邊低聲說了一陣,司馬錯頻頻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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