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二 | 上頁 下頁
一七八


  信陵君沒有推辭,慨然一歎:「子之將軍之謀劃,確是上乘戰法!六國若能如此分頭攻秦,何能有得今日?然則,以聯軍實情而言,謀劃雖好,卻是極難實施。精編大軍、增兵換將、糧秣輜重、探察地形、預備鄉導、更換兵器,凡此等等,牽涉六國,皆非旬日之功。秦軍便在眼前,張儀司馬錯容得我等半月一月?」說著又是一聲沉重的歎息:「為今之計,只能就目前軍力,謀劃可戰可勝之法,忠於職守,克盡人事,豈有他哉!」

  「噢呀,信陵君,你就說如何打了?」

  「對呀,好賴也是四十八萬,怕他個鳥!」孟嘗君粗豪的罵了一句。

  「姊夫但說,我聽你的!」平原君立即毫無保留的敞明瞭與信陵君的堅實紐帶。

  信陵君笑道:「武信君、子蘭將軍,無忌以為:既不能奇計取勝,便當同心協力,戰陣對之。具體戰法,仍當以子之謀劃為根基,略做變通而已。決戰之日,子蘭將軍率楚韓大軍居中成陣,魏齊大軍從西面進攻,燕趙大軍從東面進攻;三路大軍成犄角之勢,相互策應,即或不能大敗秦軍,也當將秦軍壓回函谷關!」

  「好!簡單易行!」孟嘗君立表贊同。

  「噢呀,那可是要立即變動軍營位置了。」

  子蘭豁達的笑道:「只要能打勝仗,軍營變動何難?」

  子之沉重的歎息了一聲,閉上眼睛便不再說話了。

  「那就如此這般了,我看可行!」平原君說得果斷利落。

  肥義道:「還是六國丞相定奪吧,六國聯軍聽憑號令!」卻分明沒有將子蘭放在眼裡。

  蘇秦看看無人爭辯,便道:「信陵君與子之亞卿的謀劃,合我軍情,甚是妥當。若沒有歧見,便請子蘭上將軍發令吧。」

  子蘭心中頓時塌實,對蘇秦拱手一禮,便走到帥案前肅然端坐,發下令旗令箭,限令五國兵馬在明日內移營到位:魏齊大軍于楚軍西北紮營,燕趙大軍于楚軍東北紮營,韓國兵馬在楚軍西側並立紮營;三營各推進三十里,于函谷關外形成犄角陣勢!

  號令完畢,已經是明月東升。蘇秦一行出得楚軍大營,走馬沿著大河東來,卻沒有絲毫的激動興奮,河水滔滔,馬蹄遝遝,竟是沒有一個人說話。良久,卻聽孟嘗君哼起了古老的戰歌,伴著嗚咽的大河濤聲,竟是分外的沉重憂傷。人們怦然心動,便跟著哼唱起來。古老的戰歌被濤聲馬蹄聲攪成了無數的碎片,彌漫在清冷的月光下,散落在蕭瑟的古道上:

  我車既攻,我馬既同。
  弓矢既調,王師既征。
  蕭蕭馬鳴,獵獵旆旌。
  披堅執銳,烈士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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