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二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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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尉笑了:「也好,月亮正亮呢。」回頭喊道:「墨衣,出來吧,吹了燈。」屋內風燈滅了,走出來一個手持長劍身形瘦小的勁裝武士。張儀知道,趙國君主的衛士通常叫做「黑衣」,此人被稱為「墨衣」,無論如何也是個衛士頭目。從他的步態便可看出,這個墨衣定然是個一流劍士!張儀也不理會,逕自坐到小道旁一塊大石上:「說吧。」騎尉又是一拱:「先生,我二人奉太子之命,請先生星夜赴邯鄲。」 「可有太子書簡?」 「趙國軍法:密令無書簡。這是太子的精鐵令牌,請先生勘驗。」 「不用了。太子召我何事?」 「太子只說:要保先生萬無一失。餘情末將不知。」 張儀悠然一笑:「既然如此,請二位回稟太子:張儀為母親守喪,不能離開。」騎尉卻僵在那裡,似乎不知如何是好。這時,那個精瘦的墨衣說話了:「太子有令,務必請回先生,先生須得識敬才是。」「如此說來,要是不去,便是不識敬了?」 騎尉拱手道:「我等奉命行事,請先生務必成全,無得強逼。」 「強人所難,還要人無強其難。趙人做事,可謂天下一奇也!」張儀哈哈大笑。墨衣冷冰冰開口:「先生當真不去,就只有得罪了。」 「如何得罪啊?」張儀性本桀驁,心中已經有氣,臉上卻依舊微笑。 「勝得我手中劍,我等便走。否則,只有強請了。」 「你手中劍?怕是你們兩個手中劍吧。」 墨衣正要說話,騎尉搶先道:「那是自然,公事非私鬥,如何能與劍士獨對?」「好!理當如此。」張儀豪氣頓生,霍然站起:「請吧。」 「墨衣,我先了。」騎尉大步走出,只聽「喀!嗒!」兩聲鐵音,一柄閃亮的厚背長刀已彈開刀格,提在手中。張儀本是老魏國武士世家出身,對三晉兵器本來熟悉,一看便知這是趙國改制的胡人長刀。這種刀以中原精鐵鍛鑄,背厚刃薄,刀身細長而略帶弧彎,砍殺容易著力,擊刺不失輕靈,且比胡人原刀形還長了一寸有餘。趙國在與匈奴騎兵的較量中屢占上風,與這種鋒銳威猛的戰刀大有干係。雖然如此,張儀卻是毫無畏懼。他相信手中這口越王吳鉤絕不輸于趙國的改制戰刀。 月光下,一道細長的弧形青光伴著嗡嗡震音閃過,張儀的吳鉤已經出鞘!這吳鉤雖然也是弧形,卻是劍而不是刀。劍為雙刃,厚處在中央脊骨。刀為單刃,厚處在背。同是弧形,騎士戰刀較吳鉤要長,弧度自然小得些許;吳鉤稍短,其弧度幾乎接近初旬瘦月,而且還是雙刃。兩相比較,騎士戰刀專為戰場騎兵製造,趁手好使,即或未經嚴格訓練,也能仗著膂力使出威風。 吳鉤卻大大不然,它本來就是吳越劍士的一種神秘兵刃,初上手極為彆扭,等閒人等根本無法劈刺擊殺,使用難度比騎士戰刀要高出許多。張儀自從接受了越王吳鉤,便在閒暇時悉心揣摩,也是他頗有劍術天賦,竟讓他無師自通,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吳鉤使法。緋雲也喜歡劍法,見他練過幾次,竟驚訝得連連讚歎。此刻,張儀也知道趙國騎士的剽悍威猛,自然不會掉以輕心,吳鉤出鞘,卻是右劍左鞘守定不動,準備後發制人。 騎尉卻抱劍做禮:「太子敬重先生,我只與先生虛刺,劍沾其身即為勝。」張儀冷笑:「我只會實刺,不會虛刺。」 旁邊的瘦子墨衣不勝其煩:「劍士之道,安得有虛?將軍當真絮叨。」 騎尉無奈的笑笑:「先生執意如此,末將只好從命。殺——!」喊聲未落,騎士戰刀已經帶著勁急的風聲斜劈下來!這是騎士馬戰的基本功夫,最為威猛,對方若被砍中,便通體被斜劈為兩瓣!騎兵對步兵,居高臨下,這斜劈便是威力極大使用最多的殺法。張儀身材高大,對方也不在馬上,所以並沒有感到戰刀凌空的威力,但聽這刀風勁銳,便知這戰刀威力。不及思索,張儀手臂一掠,吳鉤便劃出一道寒光,魚躍波濤般迎了上去。但聽「叮!」的一聲急響,騎尉的戰刀已經斷為兩節!刀頭飛上樹梢,又嘩啦啦削斷樹枝,竟「噗!」的插進了地面! 「噫——!」騎尉驚叫一聲,一躍跳開:「你有神兵利器?」 張儀哈哈大笑:「第一次用,不曉得這越王吳鉤如此鋒銳,多謝陪練了。」瘦子墨衣冷冷一笑:「將軍戰刀是軍中大路貨,如何敵越王吳鉤?今日,也讓先生見識一番趙國精兵!」說罷肩頭一抖,黑色斗篷便蝙蝠一般飛了起來,竟堪堪的掛在了身後松樹枝椏上。只此一個動作,便見趙侯衛士的不同凡響。斗篷離身的同時,星光驟然一閃,墨衣手中已經出現了一支短劍!戰國之世,長劍已經成為常見兵器,短劍便多成為傳統劍士手中的利器,等閒人倒是很少見到了。傳統劍士的短劍,與越王吳鉤一樣,十有八九都是春秋時期著名鑄劍師的精品。紫藍色光芒一閃,張儀便知道墨衣手中短劍決非凡品,微微一笑:「神兵相交,兩敗俱傷,豈不暴殄天物?」 「小瞧趙國劍士麼?」墨衣冷笑道:「駕馭名劍,自有劍道,豈能笨伯互砍?」言下之意,顯然在嘲笑張儀與騎尉的劍術。張儀心知此人是第一流劍士,自己雖然也略通劍器劍法,但畢竟不是用心精專,無法與此等劍士抗衡。但聽他說不與自己「互砍」,倒是輕鬆了一些,劍器互不接觸,那無非是他直接將我刺傷,而後再「請」走了。張儀自信墨衣做不到這一點,你不砍我砍,大節當頭,何顧些小規矩?舞開吳鉤護住自己,只要他劍器刺不到我身,又能奈我何? 「既然如此,你就開始吧。」張儀淡淡的一笑。 「先生,看好了。」話音未落,黑色身影一躍縱起,一道紫藍色光芒便向張儀頭頂刺來!張儀的吳鉤已經揮開,便趁勢向上大掠一圈。誰知他上掠之時,墨衣已經越過他頭頂,就在他尚未轉身之際,右肩已經被刺中!一陣短促劇烈的酸麻疼痛,張儀右手吳鉤便脫手飛了出去!黑色身影腳一點地,立即閃電般倒飛出去,竟在空中將吳鉤攬在手中,穩穩落地:「先生還有何說?」張儀咬牙撐持,才沒有坐倒,勉力笑道:「你,劍術無匹。我,卻不去。」「先生不識敬,在下只好得罪了。」墨衣冷冷一笑,便走了過來。 突然,一聲悠長粗礪的虎嘯,疾風般掠過山林! 瘦子墨衣愣怔了一下。騎尉笑道:「涑水河谷夜夜如此,平常得緊……」正說著卻驟然變色:「你你你,是人?是鬼?!」張儀看去,見月光下的山口林間小道上,悠著一個細長的白色身影,長髮披散,手裡卻拄著一根竹杖,一陣清朗大笑:「強人所難,這是誰家生意經啊?」騎尉緩過神來,冷冷道:「你若是商家,趕快走開,莫管閒事!」 瘦子墨衣:「既看了,只怕不能讓他走。」 白衣又一陣大笑:「我說要走了麼?戰國遊俠,可有不管閒事的?」 「遊俠?」墨衣拱手做禮:「敢問閣下高名大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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