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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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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岩石緩慢的跨進了牢房,「商君,嬴駟來了。」說著便扯下面紗,輕輕跪地,又深深一叩,「商君,嬴駟是來請罪的。」 商鞅的驚訝一閃而逝,扶住了嬴駟,「國公何出此言?世間事多有始料不及,談何罪責過失?國公若以個人生死計較,鞅可真正的心有不快了。」 嬴駟沉重的歎息一聲,「商君胸襟似海,令嬴駟汗顏不已。事已至此,勢成騎虎。若嬴駟問政,商君肯教我否?」 商鞅慨然一笑,「鞅若對國公沒有信心,何須自請囹圄?國公對鞅沒有信心,何須涉險激亂?你我心志相通,些小恩怨,何足掛齒?」 「嬴駟一問,商君之後,世族將借重何方力量作亂?」 「國公慮及世族作亂,鞅大為快慰。歷來世族復古,內力不足必借外力。今秦國大勢穩定,世族已無國人根基,惟有外力一途。此外力非在別處,就在此地。」將面前皮紙一推,「國公請看,這是甘龍與孟西白三族的老根所在。」 皮紙題頭大書四字——義渠衝要!嬴駟一驚,「義渠?何地何族?」 「但將此圖交於嬴虔、車英可也。國公只須提醒他們,除惡務盡。」 嬴駟收起地圖,「嬴駟二問,商君之後,將相何在?」 「鞅已多日思慮此事。嬴虔、景監、車英他們,已經是昨日英華了。平定世族之亂後,彼等精華亦當耗盡,不堪東出大任了。臣曾留心查勘,國公有兩人可用:文治乃商於郡守樗裡疾,兵事乃函谷關守將司馬錯。樗裡疾外圓內方,才氣過人。司馬錯乃兵家大師司馬穰苴後裔,有將略之才。丞相人選,鞅尚無成才可薦,國公自可留心察之。若有山東名士入秦,亦望國公明察善待,莫要外之。」 「嬴駟三問,商君之後,當如何待公伯嬴虔?」 商鞅微微一笑,心中卻為嬴駟的周密深遠感到驚訝,沉吟片刻答道:「嬴虔大節明而胸襟窄,以毋傷情義為要。實際論之,當使其身居高位,常參決策,而毋得執掌實權。另則,可輕父重子,重用其子女,可保嬴虔無事。」 嬴駟深深一躬,「商君教誨,嬴駟銘記心懷。不知商君可否有托嬴駟之事?」 商鞅爽朗大笑,「生前身後,了無一事,快哉快哉。」 嬴駟默然良久,沉吟道:「若處商君極刑,也是情境所迫,望商君恕罪。」 「處鞅以極刑,實則大彰世族與六國之惡,國公日後便可借機發難。鞅死尚能與國有益,何罪于國公?」商鞅竟是發自內心的豁達明朗。 嬴駟輕輕一歎,親自斟滿兩碗趙酒,雙手捧給商君一碗,自己端起一碗,「人言商君極身無二慮,盡公不顧私。誠如斯言,嬴駟感佩之至。商君,嬴駟為你送行了……」揚起頭來,咕咚咚一氣飲盡。 商鞅平靜安詳的舉起酒碗,一飲而盡。嬴駟深深一躬,出門去了。 國獄院中,嬴駟對國獄令正色吩咐,「立即將商君遷到你的山頂官署,取掉腳鐐,餐餐酒肉,要讓他看得見清山綠水。若有延誤,嚴懲無赦!」 「謹遵特使之命。下官即刻辦理。」國獄令答應得特別痛快。 朦朧月色下,嬴駟的篷車馬隊轔轔南下了。 深秋時節,山風寒涼,眼看就要進入了老秦人的窩冬期,嬴駟覺得不能再等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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