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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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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臏依舊是淡淡微笑,「臣致力兵學,自當為祖國盡忠效力。然則,我王需聽臣一言。」 「先生請講。」 「臣肢體殘損,提兵戰陣之間,不能激勵士氣,反遭敵無端嘲笑。以臣之見,當以上將軍為統帥,臣願為軍師,一力籌劃,擊敗魏軍。」 田忌笑道:「我薦舉先生,因只有先生才敵得龐涓。先生卻反來薦我,豈有此理?」 孫臏大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此之謂也。」 齊威王思忖有頃,點頭道:「先生之言,出自肺腑,亦較為周全。自即日起,田忌為三軍統帥,孫臏為齊國軍師,即刻辦理兵符印信,進入大戰準備。」 「臣等遵命!」田忌孫臏慨然應命。 三天之後的深夜,趙國特使急如星火般趕到臨淄,向齊國求救! 齊威王對特使說,出兵事大,需要和臣下們認真商議,請特使在驛館等候幾天。不想三天之內,趙國連派三名特使請求齊國救援。最後的特使還帶來新君趙肅侯的親筆信,答應魏國退兵之後向齊國割讓十座城池。雖則如此,齊威王還是到了第十天才正式回答趙國特使,齊國決定出兵援救趙國,但齊國大軍與糧草輜重的調集需要時間,趙國至少要堅守一個月,齊軍才能到達。趙國特使雖然焦急,也只有連連答應,留下一名聯絡斥候,便急如星火的趕回邯鄲報信去了。 這時候,趙國正陷在驚慌動盪和全力激戰之中,邯鄲城已經岌岌可危。 在七大戰國的初期,全面強大的次序大體是:魏國、楚國、齊國、韓國、趙國、燕國、秦國。趙氏部族在晉國時期,是四大部族(智氏、趙氏、魏氏、韓氏)中最為悍勇善戰的一支。四大部族中,惟有趙氏歷代為將,執掌晉國兵權,具有久遠的軍爭傳統。但是在趙魏韓三族聯合消滅了最強大的智氏,進而三家分晉之後,趙國卻始終沒有湧現出象魏文侯魏武侯那樣英明的君主,更沒有進行象魏國、楚國、齊國甚至韓國那樣的變法,所以被一個一個的變法之國甩在了後邊,成為稍強于燕國與秦國的二流戰國。這種狀況一直維持到戰國中期的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之前。 成侯趙種是趙國前期最有為的君主,曾對燕國和中山國造成巨大壓力,幾次幾乎就要吞滅中山國!但趙種有一個最致命的缺陷,就是性格的激烈偏狹,不善於採納良謀,不善於與鄰國斡旋。最大的失誤,就是失去了與韓國合作消滅魏國的那次天賜機會。趙國在他掌權的時期,雖然始終在氣勢洶洶的南征北討,國土民眾卻幾乎沒有增加。趙種做了二十六年國君,就積勞去世了。太子趙語只有十八九歲,很缺乏歷練。這正是國家最忌諱的「主少國疑」的微妙時期——國君年少,舉國疑慮。同時,趙國又沒有久經風浪的棟樑大臣與著名將領支撐局面,正是最害怕強敵入侵的脆弱時期。 魏國恰恰選擇了這個機會,向趙國猛烈進攻! 魏國二十萬大軍在龐涓率領下分三路北上。第一路右軍五萬,從澠池北上,渡過少水,從南面逼近邯鄲。第二路左軍五萬,從魏國北部的離石要塞向東開進,攻克晉陽,再從北面壓迫邯鄲。第三路中軍十萬,由龐涓親自統領,從平陽東渡汾水,攻克上黨要塞,從西邊直逼邯鄲!半個月內,三路大軍竟是勢如破竹,連克沿途二十餘城,將邯鄲北西南三面圍定,只留下東面缺口,而邯鄲的東面,又恰恰是洶湧的漳水! 歇兵數日,龐涓下令攻城。魏國的步兵歷來強於騎兵,所謂馳名天下的「魏武卒」,說得正是魏國步兵。攻城作戰,步兵是絕對主力,正是魏武卒大大的用武之地。趙國則因為長期與北方的匈奴、林胡的遊牧騎兵作戰,便自然形成了很有戰力的騎兵,步兵則相對較弱。守城防禦戰,主要依靠的恰恰是步兵。兩相比較,魏國以其特長,攻擊趙國所短,邯鄲城的陷落自是必然的了。龐涓乃兵家名士,早在出山之前就對列國兵力、特長及弱點了如指掌,所以勝算在胸,不急不躁,讓士兵們養足了精神再從容進攻。魏軍將士在舉國狂熱中已經滋養出傲視天下的激情和勇氣,人人熱血沸騰,個個狂野躁動,竟是完全不將趙軍放在眼裡。 當三百多面牛皮大鼓開始沉雷般轟鳴時,魏軍武卒的方陣也轟隆隆開動了。 方陣以一百人為一個方隊,配備一架雲梯,形成一個進攻單元。每十個方隊組成一個獨立方陣。邯鄲城西面城牆最長,魏軍主力展開了二十個方陣兩萬武卒,作為第一輪猛攻。縱深地帶的四十個方陣也已經排列就緒,準備做第二輪第三輪的連續猛攻。按照龐涓的謀劃,三輪猛攻之後,邯鄲必破!西北南三面城牆同時猛攻,趙軍必然從沒有魏軍的東門逃走,這是龐涓專門留給趙軍的逃亡路線,也是「圍師必闕」的古老兵訓。龐涓其所以照搬了這條古訓,在於他不想四面圍定而讓趙軍做絕望的困獸死鬥,城池反而難破。給趙軍留下一條退路,實際上是瓦解趙軍鬥志的妙著。但是,龐涓又絕不能讓趙國君臣的殘兵真正逃跑,那是後患無窮。他已經在漳水西岸和東岸埋伏了三萬精銳騎兵,專門對付漏網之魚。 龐涓相信,滅趙的整體謀劃是嚴密得當的,趙國一定會被一舉消滅。這是他出山以來真正的滅國大戰,也是他龐涓躋身一代名將的成名大戰,絕不能有絲毫差錯。 龐涓站在與城牆等高又可自由推動的木樓司令臺上,猛然劈下令旗! 隨著大鼓轟鳴,早已經整肅排列在方陣之後的兩萬名二十石強弩手驟然發動,向邯鄲城頭的女牆垛口萬箭齊發,使城頭守軍不敢露頭。與此同時,魏軍方陣在震天戰鼓中隆隆推進。瞬息之間,雲梯便靠緊了城牆,震天動地的呐喊聲驟然響徹原野。魏軍武卒迅猛有序的爬上雲梯,殺上城頭。這時,寂靜無聲的邯鄲城頭,卻驟然立起了一道人牆! 一場殘酷激烈的浴血攻防戰開始了。 數千里之外的臨淄郊野卻異常平靜。連綿軍燈伸向遠方,溶匯在漫天星斗之中。如果不是偶爾的戰馬嘶鳴,誰也想不到這片山地裡隱藏著十余萬大軍。在這片軍營的中心地帶,一杆大纛旗迎風舒展,鬥大的一個「田」字隱約可見。大纛旗下的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兩個身影清晰的印在帳幕上。 「先生,明天我軍便直撲邯鄲,和龐涓決戰,給先生復仇!」田忌慷慨激昂。 孫臏在輪椅上微笑著,「將軍以為,齊軍戰力與魏軍如何?」 田忌沉吟,「齊軍技擊聞名,然與魏武卒相比,稍遜一籌。」 「將軍,此戰對我軍有四不利。」孫臏平靜的掰著手指,「齊軍戰力較弱,為其一。我軍長途奔襲,魏軍以逸待勞,為其二。我軍十五萬,魏軍二十萬,敵眾我寡,為其三。直撲邯鄲,魏軍八萬卡在巨野要道,少不了要衝殺損傷,到了邯鄲兵力更少,此其四。將軍以為然否?」 田忌沉默良久,點頭,「以先生之意,此仗不能打了?」 孫臏搖搖頭,「那倒不是。此戰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縱然智取,也得到邯鄲打仗啊。」 「不一定。」孫臏搖頭微笑。 「不一定?」田忌訝然失笑,「救趙救趙,不去邯鄲,如何救趙?」 「將軍,此戰糾葛甚多,不能以常法謀劃,須得出奇制勝。這個『奇』字,就在於我軍不赴邯鄲尋戰,而直搗魏國大樑。大樑,乃魏國在建新都,軍輜重地,魏國絕不允許大樑陷落,必得回兵救援。此謂攻其必救也。此戰制勝處,在於我軍于魏軍回救大樑時,中途伏擊,一舉擊潰,事半功倍也。」孫臏沒有笑,也說得很慢,仿佛在將長期的思慮一絲一絲的抽了出來。 田忌卻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打過多少仗了,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打仗竟然可以這樣打?不去戰場而去後方!仔細咀嚼一番,竟是大有奧妙。大樑離齊國邊境只有三百多里地,騎兵大半日可到,步兵晝夜兼程也就一天一夜;而邯鄲則有千里之遙,利弊自然一眼可見。再者,齊軍開赴趙國的大路只有一條,這正是已經被魏軍封堵的巨野要道!而齊國通往魏國的道路可是很多,魏國根本沒有重兵防守,也無法全面防守。秘密進軍大樑,可以說不會有任何麻煩或抵抗……想到這裡,田忌不禁恍然大笑,「快哉快哉!先生奇人奇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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