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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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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中軍外圍的強弩疾箭如雨,四面原野上的鐵甲騎士紛紛「中箭落馬」。但不容強弩手裝上第二輪長箭,鐵甲戰馬便四面呼嘯著捲入步兵陣地!頃刻之間,但見強弩弓箭手立即變成了右刀左盾、以「伍」為戰的攻防單元。縱深步兵則一刀一矛兩人一組,與騎兵展開了激烈搏殺。車英作為中軍主將,並沒有率領騎兵衝鋒,而是坐鎮步兵陣地的中央,親自指揮步戰。左右兩軍騎兵的目標是突破中央,力擒中軍主將結束戰事。 戰國軍法通例,「三軍大戰,若大將死,從吏五百人以上不能死敵者,斬!大將左右近卒在陣中者,皆斬!其餘士卒有軍功者,奪一級。無軍功者,戍三年……」。也就是說,主將戰死或被俘,全軍重罰受辱:凡領兵五百名以上的軍官全部斬首,主將周圍的護衛軍兵全部斬首,即或部分將士立功,也要受降一級的懲罰!可見大將危難就是全軍危難,大將死傷或被俘,自然也是最大的戰敗。惟其如此,車英作為中軍主將坐鎮步兵對抗騎兵的最危險的中央陣地,對中軍步兵可謂最嚴酷的考驗! 「車英有膽略,大大激勵士氣。」秦孝公讚歎。 「親陣探索步騎之戰,頗有頭腦。」衛鞅點頭。 「快看!步兵不行了——」瑩玉銳聲叫喊。 此時只見步兵大陣已經被騎兵撕開了五六道缺口,幾次猛衝中軍主將的土台方陣!車英的將台四周是一個千人隊布成的圓陣,千夫長的將旗是黑色白帶,中間大書一個「山」字。面對洶湧的鐵甲騎士,那面「山」字大旗象黑色的閃電,在各個缺口來回翻飛。一個瘦削的黑色身影不斷的憤怒吼叫,「長矛刺人!短刀砍馬!」「缺口兩改五!快!」在他的奔跑指揮補救下,一個個缺口重新合攏。 但就在這時,一隊騎兵突破外圍縱深,卷起巨大的塵暴席捲而來,眼看就要一舉突破中央將台!當此之時,只見「山」字大旗在塵暴煙霧中驟然迎風一抖,一聲狼嗥般的長吼響徹山谷。隨著狼嗥之聲,將台千人隊象暴風一般,卷集到騎隊正面約半里寬的溝壑地帶。一陣閃亮,每個步卒手中都驟然出現一支怪異的木棰!步卒們丟掉盾牌,右手木棰,左手大刀,吼叫著撲向馬隊之中,將馬隊三三兩兩的分割圍困,殺在一起!仔細看去,這木棰長約三尺,細身大頭,專門砸向帶著鐵甲面具的馬頭!步卒們欺身馬前,左刀隔擋騎士長劍的同時,右手木棰便對準正好發力的馬頭猛然一擊!馬頭面甲對於尋常刀劍,確實有良好的防禦功效。 但對這猛力砸來的大頭木棰,卻極是忌憚。但聞「嘭嗵!」之聲,一旦砸中馬頭鐵甲,戰馬無不嘶鳴倒退。縱有神駿戰馬堪堪躲過,另一面的大頭木棰又縱躍跟進,立即從另一方向猛烈打來!這種奇異的兵器,奇異的打法,令騎兵防不勝防,反復躲閃,馬上騎士的砍殺戰力自然大大減弱。前仆後繼的大頭木棰與鐵甲騎士反復糾纏兩個時辰,左右兩軍的騎兵竟是不能擊潰兵力相當的步兵大陣。 秦孝公三人看得激動不已,卻聽得山頭大鑼轟鳴,大演收兵。 車英一身泥汗飛馬將台,片刻間三軍集結。清點戰場的軍吏飛馬來報:「稟報將軍:左右兩軍與中軍傷亡相當!中軍陣地未被攻破,左右兩軍未被擊潰,勝負難定!」 「請君上、大良造評點訓示!」車英汗透鐵甲,卻依然赳赳雄風。 「將士勞累,我看下來再說吧,大良造以為如何?」 衛鞅拱手道:「評點可後,請君上訓示三軍,激勵士氣。」 秦孝公搖頭微笑,「大良造乃國家上將軍,理當訓示將士。我到大帳再說不遲。」 車英轉身面對峽谷大軍,「請大良造,訓示三軍——!」 衛鞅不再推辭,高冠帶劍走上土台,一領白色披風隨風抖動,「新軍將士們,秦國變法十餘年了,你們是變法誕生的新軍銳士。經年訓練,將士同心,你們創造了異乎尋常的新戰法,必將成為縱橫天下、雪我國恥的精銳之師!中原戰國亡秦之心不死,我們在夾縫中贏得的時日無多,一場大戰迫在眉睫。新軍將士,你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就要到了——!」 全場高呼:「雪我國恥!建功立業!萬歲——!」 車英深深一躬,「君上、大良造,車英請求公主撫慰三軍將士。」 秦孝公爽朗大笑,「大良造,你說呢?軍中盡皆男子漢哪。」 衛鞅向瑩玉微笑點頭,「夫人,紅顏一語,可抵千軍哪。」 瑩玉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潮,向衛鞅投去熱烈的一瞥,緩緩走上高臺,紅色的斗篷就象一團火焰在燃燒。車英令旗揮下:「公主撫慰三軍——!」大軍屏息,峽谷中一片寂靜,唯聞戰旗獵獵之聲。 面對這遍野翻卷的獵獵戰旗,面對這黑色山嶽般的萬千騎士,瑩玉激動了。她驀然想起跟隨景監出使中山東六國對秦國的種種蔑視,不禁熱淚盈眶,「新軍將士們,你們都是秦國的勇士,都是秦國父老的好男兒。秦國民眾的土地、房屋、牛羊,你們的妻子兒女,你們從變法中得到的自由之身和寶貴土地,都要靠你們手中的刀矛劍盾來保護。你們是秦國真正的長城,是護法的鐵軍!你們要保住這個國家,保住你們的家園……你們的父母與妻子兒女想念你們,期盼你們殺敵立功,光耀門庭。你們的汗水、淚水、鮮血,將伴隨你們的榮譽和爵位,永遠銘刻在你們家族的牌坊之上!家人不能來看望你們,我要為你們唱一首秦地民謠,當作你們父母妻兒對你們立功報國的期盼之心。」 悠悠歌聲如絲飄蕩,那是每一個秦人都熟悉的美麗情歌,五萬官兵的淚水頓時溢滿了眼眶。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歌聲落定,峽谷中刀劍齊舉,驟然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保衛家園!光耀門庭!」「為國效命!捨生忘死!」「公主萬歲!」 衛鞅被瑩玉深深感動了,不禁深情的看了她一眼,「夫人……」 驟然之間,瑩玉肩膀一抖,大袖遮住了臉龐。 是夜,秦孝公與衛鞅在中軍大帳聽車英詳細稟報了一年來的新軍訓練。孝公起自軍旅,對新軍戰法和兵器改制逐一詳加詢問,竟是感慨不已。但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兩件兵器:一是對騎兵的闊身短劍改為窄身長劍,二就是那怪異威猛的大頭硬木棰。 秦孝公本來是騎兵將領,又是秦軍中的鐵鷹劍士,自然知熟天下騎兵的用劍都是闊身短劍——劍身四寸寬二尺長,加上劍格護手,也就是二尺五六寸長短。如今秦軍騎士的用劍變窄為不到三寸,長度卻加長了八寸,連劍格在內竟是三尺有餘。「我來試試。」孝公拿過一把騎士長劍掂了掂,竟是比自己的闊身長劍輕了許多!「好使麼?」他笑了笑,似乎不太塌實。 「君上,帳外有木樁,可以試手。」車英看出孝公心思,立即提議。 「好,試試手。」孝公提著長劍走到中軍大帳外,車英指著幾根三四尺高的木樁道:「君上,這是我立的試劍樁,請君上一試。」孝公見那木樁高度與騎兵對步卒的高度相類,不禁讚歎車英的訓練細緻,便猜測這試劍樁肯定是為檢驗工師交來的劍器而立的。他站穩馬步,長劍斜舉過頭,猛然向木樁揮下——只聽「噗嚓!」一聲大響,劍身陷入木樁半尺有餘,卻竟然沒有劈開木樁!「噫!」的一聲驚詫,秦孝公不禁疑惑沉默。他的佩劍也是長劍,只是寬了一寸,是闊身長劍。難道窄了一寸多,力道與鋒利程度就如此大減?依他的劍術造詣,若使用自己的闊身長劍,一劍劈開這三尺木樁當不是難事。依照目下這劍的效果,騎士砍殺會有威力麼? 「君上,這窄身長劍是我琢磨出來的,輕便趁手,只是須得訓練劈殺手法。臣是讓一千騎兵先行訓練,確有威力,才配置全軍的。君上且看,當是這樣——」車英拔劍做了一個大斜劈的動作,一劍揮下,另一根三尺木樁已經「哢嚓」一聲迎刃開為兩半!「噢!」秦孝公不禁驚訝的笑了。車英也是少年成名的鐵鷹劍士,論劍術自與孝公相當,然則一劍輕揮,竟能將三尺木樁從中間一劈到底,可見這窄身長劍確實威力不小!輕而鋒銳,對於騎兵自然是大大的好事,同等體力之下,可揮舞劈殺的次數可能大大增加,這在戰場上的作用可就難以想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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