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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


  禽滑厘匆匆走進,恭敬的躬身拱手,「稟報鉅子,玄奇回山,秦國暴君嬴渠梁一起來到。」

  「噢?」老墨子身形未動,卻已經回過身來正面對著禽滑厘,他顯然有些驚訝,兩道雪白的長眉猛然一抖,「嬴渠梁,自己來了?一個人?」

  「是。一個人。對,還有玄奇。」

  老墨子沉默有頃,「如何安置了?」

  「鄧陵子並赴櫟陽弟子要誅殺嬴渠梁,弟子以為不妥,將他安置在客嶺暫住,十名虎門弟子看護。如何處置,請鉅子示下。」

  「鄧陵子和嬴渠梁沒有比劍?」

  「比了。鄧陵子輕敵致敗。」

  「輕敵?你也如此看?」老墨子長長的白眉一挑,目光銳利的看著禽滑厘。

  「不。這是鄧陵子之言,弟子尚難以定論。」

  「玄奇呢?」

  「師妹擅自逃罰,弟子下令將她關在省身洞思過,而後請鉅子處置。」

  老墨子咳嗽一聲,「立即將玄奇帶來見我。一個時辰後,你們四個也來。」

  「弟子遵命。」禽滑厘做禮,迅速去了。

  老墨子看著禽滑厘的背影,輕輕歎息一聲。禽滑厘是他的第一個弟子,數十年來追隨墨子,為墨家立下了無數功勞,早已經成為名震天下的大師,也成為墨家自然形成的第二代鉅子。然則老墨子對禽滑厘總有些隱隱不安。他已經是五十多歲了,但是對墨子永遠是畢恭畢敬惟命是從,竟從來沒有爭辯。老墨子很清楚,禽滑厘的性格本色堅毅嚴厲,離開他辦事便極有主見,且果斷獨裁。惟其如此,老墨子總感到禽滑厘在許多事情上未必贊同自己的決斷,但卻總是毫不猶豫的服從執行。

  老墨子一生苦鬥,天性灑脫,他希望也喜歡弟子們令行禁止紀律嚴明,也希望也喜歡弟子們無所顧忌的表現出本色,在有不同看法時和老師爭辯,經常說,「不爭不辯,大道不顯。」他喜歡玄奇,就是喜歡這個女弟子的純真活潑和敢於求真的勇氣。她很少叫墨子「鉅子」,幾乎從來都只叫「老師」,墨子竟然例外的從來不糾正她。還有苦獲那強牛一般的固執爭辯,鄧陵子的偏執激烈,相裡勤的寬厚失察,老墨子也從來不以為忤。

  而這些,禽滑厘從來沒有,他在老墨子面前永遠是那麼謙恭服從,沒有絲毫的爭辯。老墨子感到禽滑厘和幾個骨幹弟子之間,總有點兒隱隱約約的擰勁兒,禽滑厘卻從來不正面涉及,只是在諸如衣食住行、健身比武等細節上有意無意的說「師弟師妹們年輕,讓他們盡興吧。」果真是年齡差異麼?老墨子有時也真是吃不准。人心如海,博大汪洋,他老墨子就能看透一切麼?可身後墨家的光大,靠的就是他們啊……

  每次想到這裡,老墨子就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老師……」玄奇站在竹樓門口哽咽。

  「進來吧。」老墨子淡淡笑道:「隻身擒回嬴渠梁,大功,何有眼淚?」

  「老師,他是自己要來的,弟子帶路而已。」「知道。」老墨子淡淡一笑,「玄奇啊,你以為嬴渠梁如何?」

  玄奇輕輕的走進來,垂手肅立,「老師,嬴渠梁,至少不是暴君……」

  老墨子爽朗大笑,「玄奇呵,一說嬴渠梁,你就咬住這一句話。口才哪裡去了?來,坐下,仔細說說,嬴渠梁如何來的?」

  玄奇止不住又是淚水湧出,平靜下來,才對老師詳細敘述了陳倉穀的巧遇和來神農山的經過。老墨子聽完,竟是久久沉默,直到玄奇離開,他也沒有說話。

  中夜時分,禽滑厘等來到,老墨子和四大弟子秘密商議了整整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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