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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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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為何假冒我布衣小弟?」衛鞅正色問道。 少女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卻又落落大方的拱手道:「兄台鑒諒,布衣小弟就是我,我就是布衣小弟。」 衛鞅大是疑惑,不禁繞著少女打量了一圈。少女紅著臉也不說話,微笑著任他打量。良久,衛鞅哈哈大笑道:「世間竟有這等事?我卻不信。莫非少姑是布衣小弟的妹妹?」少女搖搖頭,猛然又粗聲道:「我是來提醒你,與你對弈的大商是秦國秘使。」衛鞅近在咫尺,猛然聽到面前這個美麗的少女說出布衣小弟夜半樹下說的秘語,突然一驚,竟是不小心跌倒坐地。少女大笑,忙去拉衛鞅,不想笑得岔氣,一下子軟在了衛鞅身上。衛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幻弄得雲霧不明,又對自己方才的失驚感到滑稽,跌倒在地便大笑起來。少女笑軟在他身上,他竟是笑得沒有力氣去扶去推。兩人同時大笑著疊在一起,滾了一身泥土。 「你,真是布衣小弟?」衛鞅想正色一點,卻不想又是禁不住開懷大笑。 少女笑得淚水長流,雖然已經坐起,卻不斷的抹淚,聽衛鞅一問一笑,又是禁不住咯咯笑道:「你請我來,又不認我,是何道理?」 「哪?還叫你布衣小弟?」 少女笑著搖搖頭。 「既是女兒身,何以裝扮成一個遊學士子?」 「不告訴你。」少女臉泛紅暈。 衛鞅感到驚訝,他第一次聽到「布衣小弟」的女兒本聲,想不到同一個人的聲音竟可以有如此大的差別。作為男子,「布衣小弟」的聲音雖顯細亮,但畢竟男子中也有這種聲音,衛鞅並沒有特別注意。但作為女子,少女的聲音卻與「布衣小弟」迥然有異。衛鞅對自己曾經嚴酷訓練的聽力非常自信,且相信人的音質是難以改變的。然而,面前的這個少女與冬天裡那個「布衣小弟」,卻怎麼也看不出一點相同處,連聲音也是決然兩人……不想了吧,該知曉的遲早會知曉。衛鞅站起來拱手道:「少姑,請到屋內敘談。」 少女將沾上泥土的紅絲斗篷解下,顯出一身白色緊身長裙,頎長的身材更顯婀娜高雅。她笑著點點頭:「兄台請當先。」 衛鞅推開被山風吹得閉和的木門,笑道:「請進吧。我得給你找一個坐處。」 少女笑道:「不須找了,榻上正好。」說完走到書案旁的木榻前,將斗篷搭在榻邊木簷上,回身笑道:「我來煮茶,你可先換件幹衣,今日可是要消磨你了。」邊說話邊動手,竟也不問衛鞅何物放在何處妥當,眼睛只一掃,便已經清楚了這間斗室的全部物事。先用火鉤清理了燎爐木炭灰,重新燃起了一架紅紅的木炭火;又熟練的支起鐵架,吊上陶罐煮水;再給乾燥的黃土地面灑上水,從屋角拿來笤帚,將屋中灰土全部掃去;又將屋角木幾上的沖茶陶壺飲茶陶杯全部洗乾淨;又利落的撕開了一塊舊布,塞住了兩條透風的石板縫隙。這時,木炭火已經烘烘燃起,陶罐中水也已經大響,整潔的小屋頓時溫暖如春。 衛鞅換了一件長衫,對「布衣小弟」的輕柔利落欣賞之極。他注意到,幾個書架和那張攤滿竹簡的書案,都抹去了灰塵,而書簡位置卻是沒有任何移動。而這兩處也是讀書士子最怕別人亂收拾的,若非熟悉書房生活的女子,絕不會有這種細緻的照拂。 少女煮好了水,斟好了茶,做了一個女兒禮微笑道:「請兄台入座。」 衛鞅開心的拱手笑道:「布衣小弟請。」 少女舉起陶杯:「為重逢兄台,盡飲此杯。」將一杯清香茶水嫣然飲下。 衛鞅舉杯笑道:「為布衣小弟變做女兒,盡飲此杯!」 少女臉上又飛起紅暈,笑道:「還布衣小弟呢,我可是有名兒的。」 「敢問小妹高名上姓?」衛鞅收斂笑容。 少女跪坐到矮榻上,悠然笑道:「我姓白,單名一個雪字。」 「小妹在洞香春做何事?」 「洞香春是我的,時不時去看看。」 衛鞅恍然大悟,似乎證實了他隱隱約約的猜想,笑道:「如此,小妹便當是名滿天下的白圭丞相的女兒了?」 白雪微笑著點點頭,「也還是你的布衣小弟。」 衛鞅淡淡一笑,「小妹今日找我,意欲手談麼?」 「不是,有大事。不過你先猜猜看。」 「那個白髮隱者露面了?」 「不是。」 「秦國特使來了?」 「不是。」 衛鞅沉吟道:「總是與秦國有關聯的事了?」 白雪點頭笑笑,「看來你開始想秦國的事了。我呀,給你帶來兩個消息。一則,韓國開春後可能起用申不害,準備變法;二則,秦國國君向天下列國發出求賢令,搜求強秦奇計與治國大才。兄台以為如何?」 衛鞅肅然拱手,「多謝白雪姑娘。」 「先別謝,我可有條件也。」 衛鞅爽朗笑道:「有條件的事最好辦,最怕無條件。」 「對我講講你對這兩件事的評說。就喜歡聽你談政論棋。」 衛鞅沉吟點頭,「這兩件事耐人尋味。韓國原本是僅次於秦國的第二弱國,在山東六大戰國中座次最末。但韓國雖小,鐵山卻是最多,農耕平原也最多。所以,韓國兵器鍛造天下第一,糧食貯藏也是天下第一。然則為何成為弱國,因由皆出於舊貴族根基未動,人力財力分散於豪強封地。若能法令統一,激勵民心,韓國將成為中原地區令人生畏的強國。申不害被韓侯重用,這一天就為期不遠了。」 白雪欽佩點頭,又問:「秦國頒發求賢令,是否也想變法?」 衛鞅默然有頃,歎息一聲道:「自古求賢有虛實,奮發圖強者求賢,沽名釣譽者亦求賢。秦國求賢之真意,我得見到求賢令方可有斷。」 「我已經安排好了,明晚將有求賢令送到洞香春,我來就是請你去的。」 「這座陵園近日看管鬆弛了許多,我明晚一定來。難為白雪姑娘了。」 白雪笑道:「如何俗了起來,不叫我小妹?」 衛鞅肅然道:「姑娘襟懷高潔,衛鞅豈能失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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