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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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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道:「先祖慮及後人以祖上功業身居要職,而不能成大事。是以百里氏六世治學,從不入仕,實為先祖遺訓。久而久之,亦成家風也。」 孝公沉重歎息,「百里前輩,而今秦國貧弱,國無乾坤大才。渠梁為君,孤掌難鳴。懇請前輩為渠梁指點迷津,使我國人溫飽,兵強財厚。否則,渠梁何以面對秦國父老?何以面對列祖列宗?」 玄奇卻被孝公的誠懇感動了,搖著老人胳膊道:「大父說吧,你不是早有謀劃麼?」 老人緩緩捋著長長的白須,「秦國之事,我思謀日久,時至今日,機緣到矣。興國之道,以人為本,列國皆然。秦國要強大,就要找到這個扭轉乾坤的大才。」 「然則世無英才,卻到何處尋覓?」 「國君莫要一言抹煞。方今戰國爭雄,名士輩出,前浪未退,後浪已湧,風塵朝野,多有雄奇。就看求之是否得法?」 「渠梁派遣多人遍訪秦國山野城池,何以大才深藏不遇?」 老人爽朗大笑,「治國求賢,何限本國?自古以來王天下者,哪個不是放眼天下搜求人才?穆公稱霸的一批重臣,先祖百里奚是楚國奴隸,治民能臣蹇叔是宋國庶人,大將丕豹是晉國樵夫,理財名臣公孫支是燕國小吏,大軍師由余更是金髮碧眼的胡人。此五人皆非老秦人,穆公卻委以重任而成霸業。孔丘為此讚歎不已,『穆公之胸懷,霸主小矣,當王天下』!由此觀之,治秦者未必秦人也,自縛手腳,豈能遠行?」 孝公本是思慮深銳之人,一經點撥,不禁豁然開朗,「前輩是說,向列國求賢?」 「然也,向山東各國搜羅人才。」老人擊掌呼應。 孝公不禁興奮地對景監道:「景監,回國府即刻擬定一道求賢令,向列國廣為散發,大國小國,一個不漏!」景監興奮應道:「是,即刻就辦。」 百里老人微笑著:「我將帶公求賢令一道,去山東為秦國謀一大才。」 玄奇急切道:「大父,誰呀?」 老人卻神秘一笑:「誰呀?我也不知。」玄奇向爺爺做了一個鬼臉,眾人不禁笑了起來。 看看暮色將至,秦孝公站起來吩咐抬進禮盒。百里老人卻是正色擺手道:「我觀國君非是俗人,秦國目下正在艱難處,此等物事當用於可用之處,老夫豈能受國難之禮?」說得孝公無言以對,只有深深一躬,「大恩不言謝,嬴渠梁當對百里氏永志不忘。天色已晚,渠梁告辭,明日便將求賢令送來。」 百里老人送孝公一行到院中,寒風卷著雪末打來,孝公堅執不讓老人送行。老人便殷殷道別,囑咐玄奇代為送行。 直走到門口,玄奇都沒有說一句話。孝公已經踏出了門檻,卻又象釘在那裡一樣默默沉思,猛然回身對玄奇拱手道:「小妹,我觀你遊歷多於居家,謀面頗難。嬴渠梁欲送小妹一物,以做思念,不知小妹肯接納否?」刹那之間,玄奇明亮的目光直視孝公,孝公真摯的目光坦然相對。兩雙對視的目光在詢問,在回答,在碰撞,在融和,在寒冷的冬日暮色中化成了熊熊的火焰。良久,玄奇默默的伸出雙手,臉上飛出一片紅暈。孝公從懷中取出一支六寸長的銅鞘短劍,雙手捧到玄奇的掌中。短短劍身帶著孝公身上的溫熱,玄奇雙手不禁一抖,眼中閃出晶瑩的淚光。孝公專注的看了玄奇一眼,轉身大步而去。走得幾步,玄奇卻默默的趕了上來。孝公回頭,玄奇從腰間解下自己所佩的一尺劍,雙手捧到孝公面前,雙眼中射出熾熱明亮的光芒。孝公緩慢艱難的平伸雙手,緊緊抿著的嘴唇簌簌抖動,雙眼堅定的融會著玄奇的目光。玄奇將短劍緩緩捧到孝公掌中,卻是雙眼朦朧臉頰一片緋紅。 夜色降臨,寒風料峭,雪光映襯出兩個久久佇立的身影。 「不移,不易,不離,不棄。」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渾厚的誓言與深情的吟誦,在潔白的天地間抖動著燃燒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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