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殷商瑪雅征服史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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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未載入任何史冊的大潰退持續了大約三個小時,直到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盡方才罷休。將近一萬名殷商人已經分散在了方圓將近十公里的土地上,每一個人的心理狀態都不同:有些人餘驚未消,心臟幾乎跳破胸腔,疼痛不已;有些人因為嘔吐得太多而胃疼;有些人開始反思這場混亂的根源,於是腦袋開始疼起來;有些人則什麼感覺也沒有——他們跑的太遠,被美洲豹吃掉了。 攸侯喜指揮官沒有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丟臉這種事情被討厭的人知道,才真正算是丟臉——而新興的周王朝在遙遠的大洋彼岸,他們不會派遣另外一支艦隊專門跑來中美洲嘲笑這群殷商遺民的。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作,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被救出來的齊。 在剛才的混亂中,攸侯喜指揮官是最初恢復了神智的人,他的訣竅是把女王想像成一大堆無害的碳水化合物與氨基酸。這種想像暫時壓抑住了恐慌,然後他在一片混亂中手握著青銅劍艱難地在宛如迷宮般的哈馬祖爾城內跋涉,大聲呼喊著齊的名字,還要不時繞開地上一攤灘白花花的可疑油脂。 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歷險,最後他奇跡般地在哈馬祖爾籃球場內找到了齊。她正盯著青石地板上的散亂花棒,回想自己當朝歌橄欖球隊啦啦隊長的美好時光,那時候她是整個朝歌的夢中情人。 燦爛的午後陽光透過屋頂的縫隙照射下來,逃出生天的齊看起來格外美麗動人,哈馬祖爾城的水果把她滋養的愈加纖細窈窕,皮膚細嫩的快要滴出水來。即使是海倫和克裡奧佩特拉跟她相比,都要怪自己的鼻子生的太大了。 齊一看到攸侯喜指揮官,就飛撲過去,在他懷裡嚶嚶地哭泣,盡情宣洩一位女性劫後餘生的委屈。她在哈馬祖爾城雖然沒受到任何物理上的虐待,當精神上的打擊卻十分深重。女性的脆弱在她身上暴露無遺,她們可以承受數十小時不間歇購物的疲憊,卻不能容忍「你好醜」的質疑。這一心理痼疾一直到數千年後仍舊未能得到根除。 據齊自己說,一枚象牙形狀的石彈砸開了監獄的大門,於是她趁機逃了出來。當時城裡一片混亂,沒有人再去管她,她便順著最寬敞的路一直前進,最終來到了籃球場。籃球場很空曠,觀眾和球員們早已經逃之夭夭。她就像是個不得志的NBA板凳隊員,在觀眾走光後才默默地進場,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與感傷。 攸侯喜指揮官撫摸著齊的頭髮,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溫柔詞匯去安慰她。殷商時期的語言已經發展到了一個非常成熟的階段,但還是無法應付這麼瘋狂的透支。十分鐘以後,攸侯喜指揮官的詞匯量消耗殆盡,不得不開始重複自己之前的話。齊很失望,她撒嬌說攸侯喜指揮官心意不夠誠懇,否則怎麼會拿重複的東西來敷衍。 走投無路的攸侯喜指揮官不得不借用倉頡的手法,把已知的象形字用會意的方式加以組合,創造出一些新字與詞匯,這又多撐了五分鐘。等到會意字也消耗殆盡後,他又設法使用了形聲、指事、假借、轉注等手段擴充詞庫。 終於,齊仰起頭來,含情脈脈地說我知道你是真的關心我了,我好高興。攸侯喜指揮官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已經用光了所有的造字法,如果齊還沒有得到滿足,他就只能把甲骨文拼音化,那將會是一場災難。 兩個情人耳鬢廝磨的時候,一名軍官跑了過來,報告說整個軍團已經恢復了組織度。在三十六十度的各個方向上,走散的士兵們循著晚餐大鑼的響聲陸陸續續找回到了營地,他們眼神渙散,表情枯槁,雙腿因為顫抖的過久而酸疼無比。其實只要不提「肥胖」二字,他們就仍舊是忠於職責、勇敢剛毅的好戰士,畢竟還知道回家。 巫師們忙著用龜甲與動物內臟安慰這些驚魂未定的傢伙們,設法讓他們相信剛才都是幻覺;公共關係專家們則饒有興趣記錄下整個過程,他們覺得可以根據這個原理創造出一種信息炸彈。一名公共關係專家建議把這種信息炸彈命名為「胖子」,結果引發了一起大規模嘔吐事件,最後他們不得不把這種構想中的炸彈改名叫「小男孩」。 攸侯喜指揮官牽著齊的手回到營地。令他們兩個始料未及的是,齊的回歸造成了極大的轟動。這一方面是因為她本人天生麗質,一方面則是因為哈馬祖爾女王的負面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任何一點正面的形象都會引發好感的指數增長。 成群的士兵們圍繞在齊的兩側,用力鼓掌,不時發出陣陣歡呼,千百條視線集中在齊的每一個部位來回掃描。這讓愛慕虛榮的齊欣喜不已,她剛經受過精神污辱,迫切需要個人崇拜來恢復自信,攸侯喜指揮官一個人的敬慕遠遠不能滿足她的要求。 社會學家指出,宗教的產生都是植根於底層民眾對物質和精神需求的不滿足,一個老百姓的錢不是扔在稅務官面前,就是扔進教士的募捐箱。這些遠離他鄉的殷商士兵們在經歷了視覺恐怖主義的打擊後,終於把自己的愛心完全獻給了心目中的女神。拜齊教在士兵中悄然誕生,信徒們感覺被齊的清澈雙眸注視過以後,自己從生殖器到靈魂都得到了洗滌。 拜齊教的發展壯大非常迅速,從齊踏入營地到進入臨時行宮短短的幾分鐘內,三分之二的軍團士兵就徹底被轉化成了虔誠的信徒。他們幸福地討論齊的身體;爭先恐後地嗅著空氣裡每一粒可能含有齊體香的空氣分子;向彼此訴說齊在自己心目中的超凡地位。 在一則剛剛被編造出的拜齊教創世傳說裡認為,這世界本來是被邪惡的哈馬祖爾菜蟲統治,是齊拯救了人類,並給了這些倖存人類一個關於殷商的虛假記憶。攸侯喜指揮官不過是齊女神在凡間的神職人員,他接受齊的委託對殷商軍團進行管理——當他不稱職的時候,就會被一腳踢開,就像所有的職業經理人那樣。 攸侯喜指揮官的權威第一次被他的部下如此忽視和蔑視。 公共關係專家們及時地注意到了這一傾向,他們認為這是個潛在的危機:萬一以後攸侯喜指揮官與齊發生爭執——這幾乎是必然的——恐怕會引發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宗教戰爭。齊的宗教身份會動搖攸侯喜指揮官的政治權威,她的那些信徒非常狂熱,遲早會要求更多的政治權力。 於是他們向攸侯喜指揮官進言,建議設法破除掉齊在士兵心目中的聖潔地位。攸侯喜指揮官仔細地考慮了一下,隨即輕鬆地回答說:「這正是我今天晚上明天早上和明天中午要做的。」 草草吃罷了晚餐之後,攸侯喜指揮官迫不及待地擁抱著齊鑽進了臨時搭建的行宮,開始了用世俗政權迫害宗教的嘗試。 當天晚上,飽受心靈創傷的兩個人在臨時搭建的寢宮裡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音。政治步步緊逼,宗教欲迎還就,他們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合作形式上卻多有變化,大部分時間裡政治都置於宗教之上,但宗教淩駕於政治的情形也不少見。表面上看是政治分開宗教的雙腿,一次又一次地征服著宗教,實際上卻是宗教用自己的柔性溫柔地纏住了政治,使之欲罷不能。政治深深進入宗教之內胡作非為,自以為已經徹底掌握了宗教,孰不知宗教也已經把政治的關鍵所在納入自己的手中、口中和奧秘之地,潛移默化間使其俯首稱臣。 殷商文化圈對於物理原理發現的很早,並且是最早將這些原理應用於戰爭中去的。我國古代著名的勞動婦女孟姜曾經成功地利用共振效應摧毀了秦的長城,成為最為有名的物理試驗。顯然齊應該算是她們的先驅。她的喘息聲未加修飾,渾然天成,非常具有感染力。這種頻率與人類——尤其是男性人類——的某一處特定器官產生了極其複雜的共鳴,甚至於連門外的守衛們都紛紛換了左手握住長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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