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馬伯庸笑翻中國簡史 | 上頁 下頁
一九


  這時候,突然有一個沒留下名字的「望氣者」跳了出來,跟孫皓說:「我最近觀瞧天上,不大對呀,為什麼荊州地界冒出了重重的『王氣』來,壓過了揚州呢?」孫皓一琢磨,現在的首都在建業,屬於揚州,揚州的王氣竟然被荊州給壓倒了,那還了得?於是立刻下詔,遷都武昌(屬於荊州)。他同時派人挖掘那些地處荊州,且和山脈相連的各大臣、名門的墳墓,以免那所謂的「王氣」落到這些家族頭上。

  說來也巧,孫皓前腳才離開揚州,永安郡就起了叛亂,山賊施但劫持了孫皓的兄弟孫謙,一直殺到建業邊上。孫皓聞訊,急忙從荊州派兵前去鎮壓,然後他恍然大悟:「這不就是荊州的王氣壓倒了揚州嗎?」於是派了好幾百人,吹吹打打地進入建業,就在城裡把施但的妻子兒女都給砍了頭,還宣佈說:「天子派荊州兵來破揚州賊!」以為這麼一來,那「望氣者」的預言就應驗了,以後就太平無事了。

  既然太平無事,孫皓也就可以回來了。甘露二年(公元266年),武昌挖出了一口寶鼎,於是改元「寶鼎」,隨即回都建業。寶鼎後面的年號是建衡,建衡三年(公元271年),因為據說有大群鳳凰(真的不是野雞嗎)聚集在皇家花園裡,於是次年就改元「鳳凰」。鳳凰三年(公元274年),吳郡上報,說是挖到了一塊方方正正的銀子,長一尺,寬三分,上面刻有年月日,於是次年就改元「天冊」。

  天冊二年(公元276年)七月,吳郡(怎麼又是吳郡)上奏,說郡內的臨平湖在東漢末年堵住,如今已經挖通了,當地老人曾說過:「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平。」並且還在湖邊挖到了一個石頭盒子,裡面有塊青白色的小石頭,長四寸,寬兩寸,上面刻有皇帝字樣。於是當月就改元「天璽」。

  天璽元年(公元276年)八月,鄱陽郡上奏,說在曆陽山發現由石頭的天然紋路組成的文字,瞧著像是:「楚九州渚,吳九州都,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孫皓一琢磨,楚就是荊州,是我治下土地,吳就是揚州,我的都城在這裡,老爺我生在揚州,當然是「揚州士」啦,從大帝孫權、會稽王孫亮、景帝孫休到老爺我,正好四代,看起來這是上天的預兆,表明我這一代將要統一天下,做真真正正的天子啦!再加上吳興郡也報告說在陽羨山發現長十多丈的一塊空心大石頭,名為石室,是空前的祥瑞,於是孫皓就打算封禪陽羨山(古來天子都封禪泰山,他倒真能別出心裁,不過也沒辦法,泰山那是西晉的地盤兒,不歸他管),計劃明年改元「天紀」。

  咱們還是那句話——「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正因為皇帝信祥瑞,所以下面的官僚也就緊著給獻祥物,反正那些東西都不難偽造,那時候也沒有碳14之類的技術來給鑒定。然而最倒霉的是,孫皓這傢伙不僅僅是利用迷信來給自己臉上增光而已,他還真的信了。比方說,他在宮裡養了一大群巫師,其中有一個就空口白話地預言說:「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孫皓聽了是大喜啊,這不正說明我要領兵殺進洛陽城,取得天下了嗎?

  巫師說這話的時候是哪一年?乃是建衡三年(公元271年),根據天干地支紀年法,是辛卯年,距離著庚子年還有九年。九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孫皓心說我這就該準備動兵啦,誰都不能保證一場戰役就能滅了晉朝、打破洛陽城不是嗎?要是萬一慢了一步,九年以後沒能成功,要再等六十年才是下一輪庚子年,我早掛啦,這真命天子之位只能留給兒孫來當,那多鬱悶!

  孫皓可壓根兒沒想自己的實力如何,有沒有可能打敗晉軍,先別說殺進洛陽城了,能不能在中原站住腳跟都成問題。於是他大起三軍北伐,結果跑半道兒上才發現天氣冷了,忘了給士兵準備冬衣,結果大批吳兵凍死、凍傷,還有的乾脆倒戈一擊,降了晉了。這樣子還打什麼仗啊?孫皓被迫灰溜溜地返回了建業。

  打那以後,估摸著他乾脆就把這預言給忘了,要麼真打算再等六十年,把好機會讓給兒孫。可你還別說,那巫師順口一胡謅,倒真給說准了——要不然這則預言也不會被堂而皇之地記載在史書上,流傳到今天。建衡三年之後的第九年,正是「庚子歲」,按公曆是公元280年,那一年西晉派發六路大軍,洶湧南下,很快就殺到建業城下,孫皓沒有辦法,只好脫光膀子,讓手下人把自己反綁起來,又抬上了棺材,打開城門去投降。隨即受降的晉將王濬就把他裝上馬車,給押送到洛陽去了。

  庚子歲,孫皓的「青蓋」果然入了洛陽,只是他的身份不是征服者,而是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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