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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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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沖至陣前,施展出路加福音攻向唱詩班中的一個年輕修女。掌風當前,那修女巋然不動,只從唇裡吐出一陣輕嘯,周圍同伴隨著旋律和聲,似是千萬隻手灌輸內力給她。理查的掌快攻到她面前時,已經是強弩之末,覺得對方內力如排山倒海般襲來。理查不得以只得雙腿一頓,閃身避過,哪知另三位修女低音湧起,在他面前築起一道厚厚的無形牆壁;又有兩位修女緊承,甩出兩段花腔兒,螺旋直上,理查只得後退數步,才穩住陣腳。 理查這才真切地體會到唱詩班陣的威力,那四個唱詩班雖然分列四門,實則低音、中音、高音諸聲部靠詠唱與彼此配合,嫺熟默契。低音低沉、中音宏厚、高音激越,正似諸般長短兵刃彼此組合,毫無破綻,一浪高過一浪。 漸進高潮之時,四門領唱的四位嬤嬤邁前一步,聲音高亢,如四條長劍一般刺向理查:「我們在天上的父,他垂憐我們,應許我們的!」理查大吃一驚,縱身躲閃,卻不防眾修女齊聲唱答:「聖哉聖哉,天上的父。」把他周身團團籠罩。 這由獨唱者領唱一節詩篇,然後唱詩班重複該節的前半部分。兩者一問一答,旋律越發花俏,正是格裡高利聖詠中最高形式的應答聖詠。四門共有四位領唱,等若是四位高手分進合擊,旁邊還有許多中音部與低音部的和聲一旁掠陣。理查在圍攻之下無路可走,只能退到大廳中間。好在貝居因會的武功慈柔,並不進逼,以靜制動。 那老嬤嬤見惡賊已經走投無路,大為得意,正要喝令他束手就縛,忽然身旁卻多了一位老嫗。這老嫗七十多歲,滿面核桃般的皺紋,卻生得慈眉善目,兩道白眉之間一粒紅痣,雙目清澈如水。老嬤嬤見了她,連忙躬身道:「加布裡埃拉院長大人,您怎麼來了?」 被稱作院長的老嬤嬤淡淡道:「我在禮拜堂內,還奇怪為何今日晨祈之人怎麼少了許多,原來都被拉雅嬤嬤您叫來這裡了。」拉雅嬤嬤急忙躬身道:「院長,前幾日那特魯瓦城的惡賊的同夥今日重來,正要擒他。」然後把理查之事詳細說了一遍。 加布裡埃拉嬤嬤步入大廳,環顧一周,忽然袖手一指沖理查道:「那本書可是弟兄您丟的?」理查轉頭去看,發現卡萊爾那本《維吉爾心法》落在地上,忙道:「這是我一個朋友的,是他指點我到此地來。」加布裡埃拉嬤嬤點點頭:「原來是卡萊爾先生的故人,我好久不見他了。」轉頭笑道:「拉雅嬤嬤您可有些武斷了。既然那惡賊已然逃了,他的同夥又怎會不加掩飾去而複返呢?」 拉雅嬤嬤道:「這人與那惡賊一般裝束,又都是特魯瓦來,讓人不得不防。」加布裡埃拉嬤嬤道:「這人用的是梵蒂岡的福音功夫,若非信仰堅定,心存大善,斷不會用得如此流暢。想來是個義人,不要太過為難。」 院長在貝居因會內權威極高,一言九鼎。拉雅嬤嬤見院長發了話,只得轉身高聲道:「各位姊妹,收陣!」那一眾修女平素訓練嚴格,一聽令下,同時閉嘴寧氣,竟是一絲不亂。理查在大廳中央氣喘吁吁,心有餘悸。這陣法密不透風,就是貞德來,恐怕也未必闖得出去。 理查把書撿起來,雙手恭恭敬敬捧起來:「您一定就是加布裡埃拉院長罷?卡萊爾先生是我的好友,他托我把這本心法還給您。」加布裡埃拉嬤嬤道:「既然是卡萊爾先生的朋友,那自然就是本派的客人。」她接過心法放入懷裡,又道:「剛才一切,純屬誤會,希望弟兄你不要介意。這也不能全怪拉雅嬤嬤。前幾日也有一位修士自稱來自特魯瓦,我們好生接待,他卻夜闖貝居因會的秘閣,還欲下毒傷我。」 理查一驚,忙道:「那人是否叫朗泰羅斯?」拉雅嬤嬤搶道:「莫非你認識?」理查苦笑道:「我來此地,倒有一半是因為他。這人如今下落如何?」拉雅嬤嬤道:「院長大人何等人物,早早識破了他的奸計。他事敗欲逃,傷了我們數名姊妹,最後還是院長親自出手,把他打成重傷,落荒而逃。」 理查道:「原來如此,這人是博韋大主教皮埃爾科雄的弟子。」院長目光一凜:「科雄?想不到他這麼多年,還是賊性不改。」拉雅嬤嬤訝道:「院長您認識他?」加布裡埃拉嬤嬤冷哼一聲:「豈止認識!那科雄當年用邪法騙奸貝居因會的數名年輕修女,被我會派遣高手一路追殺到了意大利。最後他在阿爾卑斯山恰好被我撞到。我要殺他,他卻苦苦哀求,又發下毒誓,我才放這狗賊一條生路。想不到今日又來惹事!」理查心想,大概卡萊爾先生就是在這一役得以逃出生天。 加布裡埃拉嬤嬤看理查表情,似有無數言語要說,便揮了揮手,示意他隨自己來。拉雅嬤嬤有些不放心,但看院長態度堅決,也只得留在廳中。兩人一前一後朝貝居因會後面走去,加布裡埃拉嬤嬤面相和藹,卻有一種不怒而威的威嚴氣度,理查跟在後面,一句話也不敢說。 兩人上上下下,來到一處幽靜小屋。小屋內頗為狹窄,只有一張橡木長桌與兩把椅子,桌上一柄燭臺一本聖經,除此以外並無他物。加布裡埃拉嬤嬤請理查坐下,為他倒了一杯清水,袍袖一揮,屋門咣當就關上了。這份憑空使力的功夫,讓理查咋舌不已。 加布裡埃拉嬤嬤道:這裡是院長專屬的靜祈室,若沒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五十步。理查弟兄你可不必顧忌。理查道:我這一次來,並非為卡萊爾先生還書,卻是為了貞德姑娘。「嬤嬤白眉略挑,卻似早猜中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你莫不是為了追查貞德那孩子的身世而來?「理查聞言一驚:院長大人您怎麼猜到的? 嬤嬤道:「她出山已近一年,這孩子心情高傲,不擅掩飾,遲早會有有心人覺察到其中端倪,來我這裡求證——不過我卻沒想到會是西妥斯修會的修士——理查弟兄,你與貞德是如何認識的?」 理查便把自己與貞德的淵源詳細說了一遍。加布裡埃拉嬤嬤聽到貞德不顧傷勢,返回軍中,輕輕歎息了一聲,用指甲敲了敲桌面道:「這孩子,還是如此倔強。」言罷又眯起眼睛,表情饒有興趣:「聽起來理查弟兄您與貞德不過是萍水相逢,一共只見過兩面。為何對這個有興趣?」理查道:「我為了貞德姑娘幸福,亦為了法蘭西國運。」 加布裡埃拉嬤嬤聽到後半句,微露詫異:「理查弟兄,你倒好眼力!」理查卻沒有絲毫得色,反而憂心更重:「在下只是聽得隻言片語,略作推斷而已。不過貞德姑娘行事高調,又從無心機,連我這魯鈍之人,都已有所懷疑,遑論別人?那朗泰羅斯,想必也是因為他師父科雄大主教有所覺察,於是指使他來貝居因會來探個虛實。」 他又追了一句:「法蘭西宮廷波譎雲詭,英格蘭又對貞德恨之入骨。倘若嬤嬤您不能坦誠相告,只怕貞德姑娘會有危險。」加布裡埃拉嬤嬤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道:「那麼理查弟兄,關於貞德身世,你究竟知道多少?」 理查道:「卡萊爾先生曾告訴我說,貞德是奧爾良公爵路易之女,可是真的?」加布裡埃拉嬤嬤頜首道:「確有此事。」理查深吸一口氣道:「那貞德的生母,便是伊莎貝拉王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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