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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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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左肩右胸已然「砰砰」連中了數十招,當即摔倒在地,周身酸麻不已。門外衛兵聽到動靜,連忙沖進門來,七手八腳把他按在地上。貞德收住招式,示意下手道:「這人為民請命,負險闖營,真是一位義人,不要為難他。」理查掙扎著爬起來,汗水涔涔,大叫道:「閣下與貝居因會怎麼稱呼?」 這一聲喊大出貞德的意料。她吩咐衛兵鬆開,奇道:「你怎知我是貝居因會出身?」理查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當年聖母感了神孕,有告喜天使拍打羽翼,從天而降,告訴她處子受靈,耶穌臨世。後人為紀念這一聖事,遂有了這一門拳法,名喚天使通臂拳。只是這門武功失傳已久,鮮為人知。理查修士嗜武如命,歐羅巴各門各派的武功均有涉獵。他曾在一本殘舊《聖經》頁旁注釋裡約略提及過這拳法的來歷,說貝居因會或存有殘篇。那貝居因會也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門派,派中皆是修女,平日裡行事低調,很少插手武林紛爭。這時他喊出來,想不到一猜即中。 貞德眼神閃爍,突然抿嘴一笑:「你這人也真有意思,眼看命都沒了,不來求饒,反倒先問我的師承,真是個武癡。」理查道:「慚愧,我只是讀過的多些罷了,練過的卻少。若說真才實學,在姑娘面前可不值一曬。」貞德道:「你中了我的天使通臂拳,此時氣血窒澀,一時三刻才能舒緩。若是強行走路,怕會落下後遺症。不妨少待片刻,再回城去不遲。」她喚人抬了一把木椅,讓人把理查攙扶著坐下。理查掙扎了幾下,發現貞德所言果然不虛,四肢僵硬如死,只得任人擺佈。貞德見他坐妥當了,揮手讓手下離開。 幾名衛兵對這小姑娘十分敬畏,一句不問,紛紛退出帳外。一時帳裡只剩他們兩人。貞德把長劍卸在一旁,鬆開束帶,任憑一頭金髮燦然垂肩,在油燈映襯之下豔麗無方。饒是理查心志堅定,呼吸也為之一窒。貞德坐在床邊,一隻手摸著劍鞘,一邊開口問道:「天使通臂拳是我貝居因會不傳之秘,修士您是如何知道的?」理查道:「我曾看一本古聖經中看到。」貞德道:「你喜歡讀書?」理查道:「修道院中藏書頗豐,自然無書不讀。」貞德羡慕道:「真好呢,有這許多書可讀。我自幼只知練功與祈禱,除了聖經,其他書讀的實在太少。」眼神裡似有些遺憾。 理查忽然厲聲道:「貝居因會遠在萊茵河畔,平日深居簡出,如今卻突然插手法蘭西國事,究竟是何企圖?」貞德正色道:「我雖在貝居因會學藝,卻是出生在洛林的地道法蘭西人。如今國家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這與貝居因會沒有干係。倒是修士你,口口聲聲說法蘭西國事,特魯瓦也是法蘭西治下的城市,怎地卻與王軍為敵?」 理查咬牙道:「我既然落在將軍手裡,只怪自己學藝不精,任憑你處置便是。」貞德睜大眼睛道:「我何曾說要處死你哩?殺了理查修士,豈不是讓我被特魯瓦全城軍民痛駡麼?」理查一怔:「將軍你認得我?」貞德盈盈一笑道:「理查修士的名字,小女子雖然不才,卻也是聽過的。你在特魯瓦城救濟孤寡、又率眾開荒、屯田積糧,數十年孜孜以求,為窮苦百姓轉走呼告,人稱『特魯瓦聖人』不是?」 這些都是真事,於是理查坦然道:「不錯,正是在下。上帝有好生之德,耶聖有憐憫之心,聖母有慈悲為懷。此三者在上,我身為上帝僕人,正該如此行事。」貞德拍了拍劍鞘,大是激賞:「倘若法蘭西人都象先生你這般見識,該有多好!」理查歎息道:我看將軍篤信我主,也不是殘忍之人,何必圍城封道,斷了全城百姓生路呢? 貞德朝特魯瓦城方向望瞭望,白淨臉上浮起厭惡之色:「先生這話可說錯了,我率王軍北討英狗,掃平天下。那些貴族卻首鼠兩端,為了一己私利不顧百姓安危。他們才真真是罪人!」她說到後來,語氣滿是憤懣。理查聞言,沉默不語。貞德大軍初圍之時。特魯瓦一班貴族心懷鬼胎,為是降是戰爭吵不休,城內百姓卻缺衣少食,苦不堪言。理查一怒之下,這才負氣出城,隻身前來行刺。他想到這裡,不由歎道:「將軍所言甚是。只可憐百姓無辜,橫受兵禍,我於心難忍呐。」 英法戰爭歷時百年,平民深受荼毒,理查自幼便目睹慘狀,感觸至深。此時想到那些百姓又要遭受劫難,他心潮起伏,眼圈竟微微泛紅。 貞德盯著理查看了良久,默默從床邊站起,走到他跟前俯身低聲道:「先生所想所念,貞德都是感同身受。我出生的那個村子,也是毀於戰火。我並非恃勇好殺之輩,亦是身不由己……只盼這戰事早早結束。」語氣中竟帶了絲疲憊。理查聞到陣陣幽香,心馳神醉。他瞧著貞德碧藍色的雙眸,有如兩汪清澈潭水,心想原來這戰場上所向無前的將軍,終究也只是個女孩子罷了。 理查正想間,一對溫潤小手忽然握住了他的雙手,一陣暖洋洋的內力從雙手緊握處傳到理查體內,行遍全身。這內力圓融謙沖,所行之處,氣血為之舒活,理查登時覺得四肢活動如常,大為受用,感動道:「貞德姑娘何必為我耗費內力。」 貞德催活了理查血脈,轉身走到十字架前,捧起聖母雕像,神情肅穆道:「理查弟兄,我曾在這聖母像前起誓,要光復法蘭西全境,拯萬民於水火,縱然烈火加身,也不後悔!你若是信我,就請回去敦促他們開城。」理查見她雖然神情堅強,卻掩不住眉宇間淡淡疲憊,不由得暗自歎息:法蘭西泱泱大國,竟找不出一位英雄俠士,卻讓這纖纖少女來肩負複國大任。 他一時遊疑不定,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在胸前劃過一個十字,喃喃道:「倘若真要開城……」 突然之間,兩人頭頂的篷布突然發出「撕拉」開裂之聲。銀光一閃,一個黑影自上而下,朝著貞德直直撲來。這一擊如雷霆轟頂,銀星直落,貞德遽退不及,身子後仰,堪堪避開襲擊者的鋒銳,還是被斬落了幾縷金髮。那黑影剛一落地,間不容髮,第二斬旋即揮出。貞德左手握著聖母像,右手在地上略撐,整個人一個「獅鷲翻身」,反彈至半空,與黑影的斬擊只差毫釐。 等到黑影發出第三斬時,貞德已在空中跳到床邊,右手從枕側抄起劍鞘護在胸前,兩下相迎,發出「錚」的一聲。這時理查才看清刺客手裡握的,乃是一柄直脊薄刃的愛爾蘭斬劍,再看來者,原來是個半禿的瘦弱男子,面白無須,雙眉下撇,有一股陰騖之氣。 「朗泰羅斯弟兄?!」理查驚叫道,「你怎會來這裡?」朗泰羅斯看到理查,詭秘一笑道:「我自然是來接應你的,理查弟兄,你我聯手將這女人除掉,特魯瓦城之圍自解。」理查急道:「我已與貞德將軍談妥,只要開城輸誠,她便答應不傷百姓性命,不必動手了。」 朗泰羅斯陰森森道:「如此,那就更要儘快除掉了。」劍花一抖,又沖了上去。理查只知他是一個寄宿在修道院的游方修士,平日沉默寡言,不見會甚麼武功。此時他見朗泰羅斯使出斬劍,儼然是一派高手風範,不禁又驚又怒。 此時兩人已經戰作一團。貞德手舞劍鞘,大開大闔,蔚然有大家風度,卻不拔劍;朗泰羅斯卻不知從哪裡學來的劍法,陰狠毒辣,招法奇詭,貞德一時也難以制住他。理查在一旁看他們拆了十幾招,突然想到甚麼,悚然一驚,一股涼氣從腳根沿脊樑升起,眼睛死死盯住朗泰羅斯的招式。他的武功雖未臻化境,見識卻是頗高,看出朗泰羅斯的招式中竟有些痕跡,牽涉到幾百年前歐洲武林一樁公案,著實令他心驚膽戰。 朗泰羅斯見久攻不下,忽然手臂劇抖,扭動如蛇,斬劍霎時幻化出九個劍頭,罩住貞德九處要害。這一招「許德拉噬」是仿照九頭怪蛇許德拉,一瞬間攻出九招,江湖中少有人能擋住。貞德卻面無懼色,雙眉一凜,右手輕甩,「唰」地一聲將鞘中長劍拔出來。這一拔有如白虹貫日、聖子長吟,朗泰羅斯與理查兩人眼前只覺青湛湛的一片青光掃過,再看時,那柄愛爾蘭斬劍已然被削斷了劍頭。 朗泰羅斯既驚且怒,他手握斷劍,突然高聲叫道:「這……莫非就是嘉德之劍?」貞德也不答話,換了一套十字劍法。這套劍法是由幾百年間由諸多騎士遊俠在十字軍東征血戰時演化而出,被視為最正統的騎士劍法。此時她一個身材嬌弱的少女使將出來,劍鋒在身前劃出一個又一個十字,綿綿不絕。朗泰羅斯覺得壓力陡增,再無開口的餘裕,只能奮力抵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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