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太白金星有點煩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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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失陷波月洞,這其實是個離隊的絕好機會。如果觀音稍微有點心思,便可以趁這個機會下手。李長庚沒想到觀音平時心思多,這方面還是很敞亮,直接說破了他的顧慮。 兩個神仙眼神一交換,便達成了共識,當即駕起雲頭,不一時來到波月洞前。他們還沒打招呼,遠遠就聽沙悟淨破口大駡:「百花羞被你鎖在這波月洞裡不見天日,備受淩辱,你是一副什麼心肝!」黃袍怪站在對面,左右各摟著一個小孩子,看起來比沙僧還氣憤:「擄人妻子,害人母親,毀人家庭,你這夯貨才是什麼心肝!」周圍一群妖怪也吱吱叫嚷起來,齊聲叱責沙悟淨。 只有百花羞不見身影,想來是又被關進洞裡去了。 沙僧氣得嘴巴快要裂開了,雙腮起伏:「這幾樣,哪一樣是她自己情願的?人家好好在寶象國做公主,被你這狗卵子強行抓來這裡,你說破大天也沒道理!」黃袍怪嫌他聒噪,往他嘴裡塞進麻核,沙僧就抬腿去踢,黃袍怪又只得拿繩子捆住他雙腿,正要往洞裡抬,不料沙僧不知從哪兒又伸出一條腿,「啪」一下把黃袍怪絆倒在地。 周圍小妖怒吼著沖上去,拳打腳踢,只是壓不住沙僧怒駡。 李長庚和觀音對視一眼,正欲上前,前方忽然出現一個仙影,飄過來擋在面前。這仙人頭簪金冠、袍掛七星,腰圍八極寶環,一隻鼻子如玉鉤,俊俏中透著一絲犀利。 「昴日星官?」 李長庚一眼就認出他來。昴日星官先拍拍雙袖,挺直了頸項道:「喔喔喔,啟明殿主,別來無恙呀。」 他們倆雖說一個在星宿府,一個在啟明殿,但都掛著司晨之職,是以關係頗為密切。李長庚與昴日星官寒暄片刻,一頭霧水道:「你跑來這裡做什麼?」 「嗐,別提了,我是來找人的。」昴日星官說。 「找人?」 昴日星官歎了口氣:「我們西方七宿的老大,奎宿奎木狼,春藥蒙了心,十幾天前為了個女人偷偷下凡,遲遲不歸。這些天,都是宿裡的其他幾個兄弟輪流幫他應卯簽到。眼下披香殿的輪值快到了,所以我趕緊叫他回去。」 「奎宿是本尊下凡,還是轉世變化?」李長庚開始覺得不妙。 「轉世變化了,喏,就在那波月洞裡做個洞主。」 李長庚腦袋嗡的一下,這黃袍怪變化過了,所以他第一眼沒認出來。沒想到這廝居然也有根腳,還是西方七宿之首,這下子可麻煩了。 如果是個普通妖怪,李長庚和觀音隨便一個上門,也就擺平了。但對方居然是奎宿下凡,就不得不認真對待了。 仙界大道三千,其實無外乎看兩件事:一是根腳,二是緣法。二十八星宿和啟明殿級別相當,奎宿和昴宿都屬西方白虎監兵神君統管,再往上的關係更是盤根錯節,不是輕易能觸碰的。 昴日星官見李長庚沉默不語,好奇道:「李仙師來這裡,又是做什麼?」 李長庚只好直說:「玄奘取經你知道吧?他有個弟子因為要救一位女子,被困在這個波月洞裡,我們來撈人。」昴日星官喔喔一笑:「果然還是奎木狼的脾性。老大對兄弟大氣,對女人霸氣,一碰就急。不過仙師莫擔心,說開了就沒事。老大還是識大體的,之前不是也把玄奘放走了嗎?沒事。」 李長庚先「嗯」了一聲,拱手稱謝,然後又「咦」了一聲,看向昴日星官的眼神不對了。 他剛才就有疑心。哪有這麼巧的事,他們一到波月洞口,昴日星官正好也到了?從昴日星官的話可知,他已經知道了奎木狼捉放玄奘的事,說明之前這兩宿早有溝通。 二十八星宿向來很會抱團,護短得緊,昴宿又是以精通天條著稱,出了事都是他出面來解決。毫無疑問,這是奎宿緊急叫來的援兵。 李長庚腦子還在飛速轉動,旁邊觀音忽然冷冷問了一句:「星官有禮,你打算如何處置奎木狼?」 昴日星官喔喔兩聲,從容道:「處置談不上,他又沒觸犯天條。不過我得趕緊把他叫回星宿府,披香殿輪值少他一個,我們幾個同宿的兄弟可有大麻煩。」 觀音臉色冰冷:「只是如此?」昴日星官不慌不忙解釋道:「他與玄奘並不相熟,先前是誤會,已然放歸,不曾傷害分毫,一會兒那個三弟子我也可以做主放走。以天條而論,並無什麼實罪……」 觀音打斷道:「那麼他強掠民女,這個罪過該如何判?」昴日星官沒想到觀音問這個,長舒了一口氣:「喔喔喔,我還當大士您是搶我雞蛋呢!這是小事,我們星宿府從來沒有仙凡偏見,把那個百花羞和兩個孩兒一起接上天,作為親眷同住西方七宿,也是她們娘兒仨的福氣。這麼處理,是不是皆大歡喜?」 李長庚側眼狙覷,注意到觀音的千手本相躍躍欲出,趕緊扯扯她袖子。觀音卻一甩手,怒道:「奎木狼強擄百花羞,一囚十三年不得歸家,這是小事?你們還要把她接上天去繼續受辱?」 昴日星官並不著惱,反而喔喔大笑起來:「大士有所不知,那個百花羞亦不是凡人,她前世是披香殿上一個侍香的玉女,本就和奎老大有私情。奎老大思凡下界,就是為了追她。老大這人,霸道歸霸道,癡情也是真癡情,這兩世情緣,同宿的兄弟們好生羡慕。」 「兩世情緣個貔貅!這一世百花羞可沒同意與他成親。」觀音的態度很堅決,昴日星官有些不樂意了:「大士,就算夫妻有了嫌隙,那也是我星宿府的家務事,不勞落伽山來關心。」 「百花羞是被拐來的,不是他黃袍怪的家生靈寵!這叫什麼家務事?」 「奎老大若有觸犯天條之處,自歸有司處置;若沒違反天條,誰也不能強加罪名。」昴日星官一口一個天條,「大士,你若覺得不妥,歡迎指出觸犯了哪一條。」 觀音把玉淨瓶一橫:「總之今天我要把百花羞一併接走,有本事你把天條叫出來攔我!」 李長庚大驚,觀音這麼一說,等於直接撕破了臉。此事對方雖然無理,但她反應怎麼這麼大?昴日星官也沒料到觀音的反應如此激烈,一臉無奈:「大士您到底想怎麼樣?」 「一保百花羞,帶她回歸寶象國與父母團聚;二懲奎木狼,他擄掠民女,強囚良民,合該接受懲罰。」 昴日星官搖搖頭:「大士精通佛法,豈不聞佛法有雲,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她回寶象國,從此就是個凡人,生老病死,一樣也逃不過,哪裡比得過一家人在天上永享仙福?天條也要考慮人情,我們這也是為嫂子好呀。」 「為她好?那你們問過百花羞的意見沒有?」 「嫁雞隨雞,嫁狼隨狼,何況母子連心,她總要跟著孩子吧?」 「我是問她自己的意見!」 「凡間有言: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菩薩難道要舍出十座廟嗎?」 觀音見跟昴日星官說不通,繃著臉徑直往波月洞裡闖。昴日星官雙眼一凜,也運起法術,擋在觀音面前。兩尊神仙各顯神通,移形換影,一時間竟鬥起身法來。 昴日星官雖說品級不及觀音,但神行的本事不低。無論觀音怎麼上下左右地騰挪,他總能如影隨形,而且頸項安忍不動,一張鉤鼻臉始終面向觀音,盯得觀音心煩意亂。 對抗了半天,觀音始終不得寸進。她情急之下,把玉淨瓶當空震碎,露出缺碴兒,就要祭起來去砸那星官。幸虧李長庚手疾眼快一把拽住,口裡叫著:「大士,你冷靜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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