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太白金星有點煩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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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風火輪呼呼地飛速旋轉,在半空忽上忽下,冒出的火光照透了片片彤雲。 去三官殿不允許用自己的坐騎,李長庚坐慣了慢悠悠的白鶴,沒用過風火輪這麼快的玩意兒。他學著哪吒的樣子,兩條腿分開站在風火輪兩邊的凸起處,微微弓身,狀如騎馬。身子微一前傾,心意一動,整個人「嗖」一下就出去了,他嚇得身子往後一仰,好不狼狽。 哪吒笑嘻嘻地飛在前頭,不時回頭圍著老頭轉圈,勝似閒庭信步。他們倆在彤雲裡鑽行了半天,哪吒嫌他滑得慢,喝了一聲:「金星老抓緊了!」手一抖,混天綾飄出去拴住李長庚,往自己這邊拽過來。 趁著混天綾裹住兩人、遮住周圍視線的片刻,李長庚耳畔忽然傳來哪吒一聲低語。 「兄長讓我給你問個好。」 李長庚還沒反應過來,混天綾已經繃直了。哪吒望著前方,跟什麼都沒說過似的,扯著他朝前飛去。李長庚本來被輪子晃得頭昏眼花,這一下子,突然就不暈了。 這句話好似什麼都沒說,透露的信息可不少。 哪吒一共兩個哥哥,金吒在文殊菩薩座下供職,木吒是觀音菩薩的徒弟。李長庚跟金吒沒打過交道,這個兄長應該是指木吒。 木吒無緣無故,給我問什麼好?自然是跟觀音有關。再聯想到觀音遲遲沒有回信,到底是不想回,還是不能回?無論天庭還是靈山,想要調查誰,都會先斷了對方的聯絡,防止串供——莫非觀音遇到了官面上的麻煩,這才輾轉通過木吒與哪吒傳出一點警示? 觀音遇到的麻煩,需要通知李長庚,說明這麻煩應該與取經相關,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不知道了。 無論如何,觀音能傳這麼一句消息來,至少說明她是站在自己這邊的,而不是舉報者,這一個基本判斷至關重要。李長庚抓緊時間捋了一遍思路,以至於完全顧不上暈風火輪了。 很快哪吒把他帶到三官殿前,轉身走了。自有三官殿的仙吏上前,引著他到了一間偏殿的斗室。李長庚抬眼一看,裡面正坐著三個神仙。 坐在正中央的是個鶴髮雞皮的老太太,他認出來是黎山老母。左右兩位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從左至右分別是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好傢伙,如來的左右兩位脅侍齊至,屋內圓光燦然,耀得屋角一面水鏡熠熠生輝。 文殊、普賢兩位起身見禮,黎山老母笑呵呵開口道:「金星,這次老身借了三官殿找你,是因為有人舉發給靈山和天庭一樁蹊蹺事,兩位菩薩遠道而來,詳查此事,老身正好得空,引著他們過來。」 「您客氣,我一定知無不言。」 黎山老母這話,讓李長庚心裡踏實了不少。借用三官殿,說明三官大帝並沒正式介入,而且黎山老母上來就擺明瞭態度,說自己只是帶路而已,說明天庭並不把這事當成大事,純粹是給靈山面子。 所以,他可以集中精力對付靈山的盤詰了。 黎山老母咳了一聲:「是這樣,大雷音寺收到一張申狀,說玄奘取經途中收的幾個弟子良莠不齊,素質堪憂,存在選拔不公、徇私舞弊之事。」 李長庚正要開口,黎山老母手一抬:「為了公平起見,幾位菩薩和老身沒知會任何人,自作主張下凡,先去考驗了一下那幾名玄奘弟子的心性。當時的情形都已存影,請金星先看。」 李長庚注意到,是「幾位菩薩和老身」,而不是「老身和幾位菩薩」。顯然這次突擊檢查是大雷音寺主導的,繞開了那三十九尊隨行神祇。他的視線飄到另外兩位菩薩身上,普賢眼觀鼻,鼻觀心,安忍不動,文殊倒是沖他笑笑,雙手合十。 怪不得哪吒講話藏頭露尾,他大哥就在文殊菩薩麾下,他確實不便講得太直白。 黎山老母把龍頭杖一舉,屋角那面水鏡倏然放出光華,不一時浮現出畫面來。 畫面裡唐僧師徒四人正在林間行進。李長庚看到捲簾大將斂起本相,化為一個絡腮鬍鬚的僧人,那根降魔寶杖被他當成扁擔。他挑起行李,低調地走在隊伍最後面,比白龍馬還沒存在感。 觀音果然沒有失約,在流沙河把他運作進來了。聽師徒之間的交談,捲簾大將以流沙河之「沙」字為姓,法號叫作「沙悟淨」,也喚作「沙僧」。李長庚仔細觀察了一陣,沙悟淨和豬悟能互動並不多,但前者看向後者的眼神,卻隱約透露著一絲恨意——此人所圖,果然不小。 只見師徒四人走到一處殷實的大莊園,裡面走出一個姓賈的寡居婦人,膝下還有三個千嬌百媚的姑娘。這賈寡婦說家裡沒有男丁,想要與他們四位婚配招贅,陪嫁萬貫千頃的家產。 這都不用細看,李長庚一眼便認出賈寡婦是黎山老母所變,那三個姑娘的真身,自然是文殊、普賢,還有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觀音。 怪不得她斷絕消息。李長庚可以想像,文殊、普賢一定是突然降臨觀音面前,當場宣佈要突擊檢查,然後收了觀音一切傳信的法寶——多虧了木吒和觀音有默契,一見這形勢,好歹傳出一條模糊的消息。 留影繼續播演著。師徒四人對賈寡婦的邀請反應不同,其他三人都很冷淡,只有豬八戒最為熱情,還搞了一出撞天婚的鬧劇,實在荒誕可笑。影像一直演到豬八戒披上三件珍珠錦衫之後,就定住了。 「現在師徒四人還在賈家莊園裡安歇,等著我們給出結論。在那之前,老身想問問金星的想法。」黎山老母和顏悅色道。 李長庚沒有立刻回答。美色試心性這事,算是個固定套路,他懷裡就有好幾個類似的錦囊。問題是,留影裡的這段,總透著蹊蹺,至於蹊蹺在哪兒,他一時還沒想明白。 普賢板著臉催促道:「李仙師,這段留影裡三個徒弟的表現,你如何評價?」 「如是我聞。師徒悟性不同,各有緣法。」李長庚先甩過一頂大帽子,堵住對方的嘴。普賢冷哼一聲:「不要含糊其詞,佛法我們比你明白。我問你,這師徒幾人,誰可通過考驗,誰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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