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事實證明,人民永遠是最可愛的 | 上頁 下頁 |
|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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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隻貓 第二隻貓也沒有名字,而且準確點說,是四隻貓,一隻母貓與它的三個孩子。 那時候是我小學三年級,有段時間住在我大姑家。大姑家屬於典型的北方的家屬院,幾棟灰色的火柴盒造型的六層家屬樓,樓前是一排低矮的磚石結構小屋——我們習慣上被稱呼為小棚——專門用來放置住戶的自行車、大白菜、舊箱子以及其他雜物。因為小棚是平頂,所以一些長條木材、苫布等大宗物品往往是堆放在小棚頂部,久而久之,就在屋頂堆起很大的一堆,遠遠望去黑乎乎地一大片。 雖然同為金子塔造型,但這種東西與盧浮宮門口它幾何上的兄弟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非常有礙瞻觀。適逢我老家競爭全國十佳衛生城,所以市政府要求各家屬院都要重點清理小棚上的雜物。於是家裡大人就在周日早上爬上小棚,幾個鄰居合作開始清理屋頂的雜物。我們幾個家屬院的孩子正是最淘氣的年紀,也樂不可支地跑前跑後,房上房下地胡鬧。 玩了一陣子後,忽然就聽到在遠處一家小棚上的孩子大呼小叫,我們趕過去一看,也驚喜地大叫起來。原來這家小棚上擺的是十幾根圓木,大人們移開一半木材以後,竟然有一隻小貓晃晃悠悠地從木材縫裡爬出來,灰白雜毛,顯然才剛會走路。它一下子暴露在太陽下,進退兩難,喵喵叫了幾聲,害怕地看著周圍興奮的小孩子們。 還沒等我們想好怎麼捉弄這小貓,大人們又移開一根木頭,這回從木材縫隙裡爬出兩隻同樣毛色的小貓,也是一邊咪咪叫一邊茫然不知所措地四下張望。三隻小貓爬到一起縮成一團,三個小腦袋驚恐地地望著周圍是興奮不已的十幾個孩子。這樣的小傢伙,對那年代的小孩子來說,可是比任何玩具都有意思。 很明顯,這是一個貓窩。大概母貓覺得這裡能避風雨又安靜,就在這裡產下三隻小貓,當避風港用了。誰知貓算不如人算,這三個小東西落入了對它們而言最危險的生物———人類小孩子——手裡。 三隻小貓很快就被我們瓜分,三四個孩子一隻。我分到的那只,大概是老么,身子骨比其他兩隻都虛,走起路來弱不禁風,連叫的力氣都沒有。開始還好,大家都很憐香惜玉,只是輪流抱在懷裡撫摩,後來男生的虐待本性就慢慢顯露出來了。要知道,對十歲左右的男孩子來說,最大的樂趣就是欣賞小生物在自己設計的惡作劇中掙扎的樣子,無論是哺乳綱還是鞘翅目,概莫能外。於是我們幾個把小貓……(此處作者刪掉兩千字)。 總之到晚上的時候,那只小貓已經被折騰的奄奄一息了,其他兩隻估計也是類似的遭遇。後來不知是誰忽然想起來,說:「這三隻小貓都沒了,那只母貓應該很著急才對吧。」不過別誤會,我們並沒有因此而有什麼罪惡感,只是覺得看那母貓著急的模樣也是樂趣。於是當夜我們約好去了其中一個人家裡,輪流趴在窗臺上放哨,監視那個小棚的動靜。到了半夜,放哨的人忽然叫我們過去,幾個人湊到窗戶上向那邊看去,借著路燈我們看到一團黑影躥上了小棚的屋頂,並且瘋了似地在屋頂上轉來轉去,仿佛丟了什麼東西一樣。毫無疑問,那是那只可憐的母貓。 那只母貓看到自己的窩和小貓崽都失蹤了,急的發瘋,一邊拼命圍著屋頂轉一邊發出淒厲的叫聲。那種叫聲與叫春時的生機勃勃是完全不同的。它一口氣叫了一個多小時,嗓子都啞了還不肯歇,越發淒慘,到了後來我們幾個都聽的心裡直發毛,趕緊把窗戶關上,不敢多聽,生怕那貓化做老一輩口裡的厲鬼找我們尋仇。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那貓已經不見了,想必是傷心過度。小孩子之間則半是興奮半是神秘地交流昨天晚上的所見所聞。這時候家屬院附近的一個老太太走過來,說那貓其實是她家裡的,問我們要那三隻小貓回去。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但那老太太是遠近聞名的惡婆子,小孩子都怕她,哪裡敢跟她爭辯,雖然心裡不情願,但還是回家去拿了小貓送還給她。大概是出於憤恨心理,我們拿著小貓在樓道裡給塞了一塊口香糖,然後才還給她。因為口香糖很粘,小動物吃了會糊住嗓子吃不下東西,我們心理上大概與後世拿硫酸潑愛人的人沒區別「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得不到。」 那老太太抱著兩隻小貓(另外一隻不知道為什麼沒拿,估計是已經被折磨的不行了,拿回去也沒用)走後,以後我就再也沒見到過這三隻小貓和它們的媽媽。現在回想起來,小孩子還真是可怕,虐待起小動物來面不改色還樂在其中,嘖嘖,相信我,我現在絕對已經轉變成菩薩心腸了,真的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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