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四海鯨騎 | 上頁 下頁 |
|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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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戶在看到建文掏出玉璽時,已然將五馬諸侯夢做了個遍,如今竟然告訴他到手的功勞要被搶走,急得眼睛都充血了。他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喝道:「老子也是刀頭舔血十幾年混到今日,你們以為錦衣衛的刀子都是用來切豆腐的不成?」 蘆屋舌夫也不答話,向後跳出一丈多遠,示意手下將建文押進船艙。李千戶喝了聲「上」,沈緹騎和六名錦衣衛都抽出腰間佩刀,朝著簇擁著建文向船艙走去的日本人沖過去。六名天狗眾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雙刀,將刀舞得花團錦簇,朝著錦衣衛也沖過來。 六名錦衣衛和六名天狗眾殺在了一起。這些錦衣衛都是這次指揮使千挑萬選出來的高手,前來蓬萊本是另有所圖,個個武藝高強。天狗眾則是幕府將軍利用劍豪身體再生調教而成,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十二人殺成一團,竟然勝負難分。只見繡春刀和太刀你來我往,甲板上銀光閃閃,殺得好不熱鬧。 李千戶雖說是個小人,手底下功夫卻不差,他單提著飛魚服前襟,反手提刀,身法極快,眨眼沖到簇擁著建文的黑鎧武士身前。兩名武士沒來得及拔刀,就被李千戶麻利地「撲哧撲哧」兩刀劈倒在地,武士的鮮血飛濺,竟噴到了蘆屋舌夫的白色狩衣上。 蘆屋舌夫大驚失色,立即張開嘴,吐出舌尖,企圖用催眠術控制李千戶。建文見蘆屋要使手段,急叫道:「小心催眠術!」李千戶抓起一名死掉的武士身邊的武士刀,朝著蘆屋舌夫拋過去,蘆屋舌夫閃身躲刀,頭頂上戴著的烏帽竟被擊落,髮髻散亂地披在肩上。 幕府將軍「嗷」地大吼一聲,舉起他那把七尺長的巨大野太刀,朝著李千戶劈來。李千戶用刀去擋,對方力猛刀沉,繡春刀刃薄身長,並不適合格擋。李千戶硬接下這一刀,只覺得半條膀子都麻了,他想叫沈緹騎來幫忙,回頭再看,哪裡還有沈緹騎的影子! 建文此時被黑鎧武士擁著進船艙消失不見,接著又有兩名天狗眾帶著幾十名黑鎧武士從船艙裡魚貫而出,加入戰團。 甲板上的戰局隨之一變,六名錦衣衛中已有三名被砍死,六名天狗眾裡也有四名被錦衣衛合力砍掉頭顱。但是,此時剩下的四名錦衣衛早已都帶傷,李千戶逃到船邊想跑,只見載著他們過來的海船早出去了一箭之地,沈緹騎不知何時已回到船上,正沖著自己抱拳拱手。 「他媽的……」李千戶知道沈緹騎這是刻意報復,要置自己於死地。如今他沒有辦法,也只好反身殺回去。 就在此時,護衛著大安宅船的兩艘關船上發出一陣騷動,船上的人都在朝著海面上看。 正在大安宅船上戰鬥的人也都短暫地停止戰鬥,朝著海面望去,只見一個黑點穿波衝浪,擦著海面高速朝著大安宅船沖過來。 那黑點飛行的軌跡像是孩子用石頭在水面打水漂,每飛出七八丈就要降低高度接觸一下海面,然後借著力再次飛出七八丈。這黑點就這樣蹭著海面,朝著大安宅船越來越近。直到離著一里來遠,船上人終於看清,飛過來的竟是個長著小翅膀、赤裸上身的大漢,他背上還馱著個身材嬌小玲瓏的女忍者。 直到炮彈般飛馳而來的大漢距離大安宅船隻有不到半里遠,船艙裡的日本士兵才想起應該做什麼。關船和大安宅船木箱子般的船艙上蜂巢般的窗戶裡伸出上百挺大鐵炮,「劈劈啪啪」朝著大漢射擊。所謂大鐵炮,其實是加大口徑的火槍,射程比一般火槍要遠,是日本戰船的常備武器,日本人喜歡靠這種大鐵炮的齊射壓制敵人火力。 那大漢看著粗笨,身形竟是極靈活,他左躲右閃,竟將射來的炮彈都躲開了。有時眼看要被射中,他粗胖的腰向著旁邊靈活一扭,子彈竟然擦著他身子打偏了。一輪大鐵炮射過,海面上水花濺起一片,大漢居然毫髮無傷。 「騰格斯,你進船艙,送我去甲板!」站在大漢身上的女忍者七里喊道。 大漢騰格斯喊聲「好」,舉起戴著瑟符手鏈的右手,說來奇怪,他的身體竟然騰起筆直地朝著斜上方大安宅船的窗戶飛去。大鐵炮打出一輪後,想再發射需要經歷漫長的裝彈過程,躲在窗後裝彈的射擊手看著大漢朝著自己撞來,驚呼著扔下大鐵炮四散奔逃。 眼看騰格斯就要撞到大安宅船的窗戶上,七里縱身一躍,雙腳穩穩踩在船舷上,腳下生出兩叢瑰麗的珊瑚,將她釘在牆壁般的船舷上。在她身下,騰格斯一頭撞進窗內,撞得木屑亂飛,船艙裡一片驚叫,真不知這皮糙肉厚的大漢是怎麼把硬木的窗戶撞壞的。 七里穩下心神,朝著甲板上疾奔,兩道珊瑚痕跡在她腳下時隱時現,一直將她送上甲板。 待她落在甲板上,只見船上六名錦衣衛腸穿肚破地倒在地上,三四十具天狗眾和日本武士的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片。幕府將軍巨大的身軀跪在地上,李千戶渾身是傷,繡春刀深深劈進幕府將軍的右肩。 李千戶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上肌肉顫動,鮮血流得滿臉都是,雙手緊緊握著刀把。過了片刻,他的雙手鬆開了繡春刀的刀把,身子朝後直挺挺倒下去,一把短刀深深插在他心臟的位置。 幕府將軍慢慢站了起來,他左手抓住插在自己左肩上的繡春刀,拔出來扔在一邊,鮮血從傷口噴湧出來。幕府將軍似乎並不在乎傷口,他將野太刀握在左手,轉轉脖子,踩著一地滑膩膩的血漿,朝著七里走來。 七里感到深重的壓迫感,戴著猙獰面具的幕府將軍,似乎擁有鬼神之力。她心一橫,用日語說道:「武田大人,可還記得百地忍者之裡,被你殺害的一百餘口嗎?」 「一百餘口這點點數量,我怎麼會記得?」面具後傳出幕府將軍冰冷生硬如鐵板的聲音。是的,一百餘條性命對他算什麼?在統一日本的戰爭中,他殺死的人何止百萬?光是將上萬人頭堆砌成「京觀」的事他也已做過不少次,區區百人性命又如何會記在心上? 「好。」七里只說了一個字,拔出腰間的忍者刀,嬌小的身軀朝著幕府將軍沖去。 迅速駛離大安宅船的錦衣衛海船上,沈緹騎目睹了大安宅船上血腥的戰鬥。 他的小隨從錦衣衛怯生生地湊到旁邊,問道:「大哥,咱們就這樣把李千戶扔在倭人那裡,看著他被殺,還賠上六個弟兄,真的好嗎?」 沈緹騎「哼」了一聲,海風將他的飛魚服下擺吹得飄起來,他的眼神冰冷,說出的話也同樣冰冷:「李千戶從來不拿咱們兄弟當人看,死不足惜。至於那六個弟兄,誰讓他們是李千戶的親信,讓他們陪葬吧。」 說罷,他看了看旁邊的幾個水手,他們都不知道沈緹騎將李千戶送上死路的事,都還在忙著操船。現在這艘船上最大的官就是他沈緹騎,他壓低聲音對隨從的小錦衣衛說道:「兄弟,你記住了,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咱兄弟想升上去,誰擋著路,就讓誰死。」 剛說完這句話,操船的水手們驚叫起來。只見一艘關船將船身橫了過來,側舷一排黑洞洞的窗戶打開了對著他們,看樣子是要射擊。錦衣衛的海船沒有裝備武器,眼看著就要遭受攻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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