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四海鯨騎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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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如此你們就算有一成機會了。加上有愚兄提點,你們算是有兩成把握可以到佛島。」 「哎?兩成把握?」建文感到驚奇,「我有海沉木,又有兄長提點,竟然也只有兩成把握?」 「這是自然。」破軍將煙袋鍋放在車轅上,掰著手指給建文算起來,「這海沉木乃是打開佛島去路的鑰匙,如果沒有,此事皆休,你有此物自然算有了一成把握;愚兄雖說沒有歸順朝廷,但對於佛島,除了鄭提督,愚兄只怕是天下第一個知情人,有我提點你自然有了兩成把握……」 「那剩下八成又要如何才能達成?」 「賢弟莫急,且聽我慢慢道來。」破軍掰下第三根手指,「前往佛島路途風大浪急,又常年有七個漩渦區和七團雷暴雲,唯有一等一的船隻才能過得,待這青龍船修好,你就有了三成把握;這一路上或有意想不到之事,花的銀子只怕如淌水一般,你船上有銅雀壓陣,這就有了四成把握……與你同行的其他人可都還靠得住?」 「靠得住。我這同伴裡有兩人有海藏珠,又有個博物的西洋人,這些日子虧了他們幾個相助才幾次化險為夷。」 「很好,同伴齊心,這可算是五成把握。」破軍左手按下五根手指,握成拳頭,「這樣一來,你可以去了。」 「哎?那也不過只有五成把握,還有五成要如何是好?」建文見破軍只算出五成把握就說可以去了,不禁覺得古怪。 「五成還不夠?賢弟你也太貪心了。」破軍又摸著頜下短髯笑起來,「天下事哪有十成把握的?能有五成,已算是極幸運的,剩下的一半靠你自己努力,一半要靠運氣。」 「原來如此,天下事原來有五成足矣。」有破軍的肯定,建文感到膽氣壯了許多,問道,「兄長之前說,前往佛島要過七個漩渦區,又有七個雷暴區?」 「正是,船隻到得該海域,司南會失去方位,那裡還有各種奇怪的海怪巨獸,專一將無緣之人的船隻拉到水下。不過那都不打緊,其地還有一種蜃怪會吐出雲氣,造成海市蜃樓,天上又有萬千魑魅魍魎,會故意將航海者帶偏航道,不能辨其真偽者會被帶上歧途。此外,還有一種鮫人生於斯處,據說乃是數百年前一位高僧留下守衛佛島的信眾……」 「鮫人?」聽到鮫人,建文想起七殺身邊的小鮫女,「我記得阿夏號也有位鮫人少女,不知她可與那些鮫人有關?」 「你說她嗎?或者他們屬於同種吧,但只怕不是一族。那些鮫人生活在海底,神出鬼沒,專門襲擊前往佛島的船隻。我也曾帶十幾艘船前往探查,其中波折並非一語可以道盡,但我可以告訴你,除了我自己的座船,其他無一倖免,而我的座船也幾乎損毀。此後,我派人將前往佛島的海道封為禁區,時時派員巡視,不許船隻前往。」 「如此說,兄長是知道去佛島的準確通路,而且到過佛島?」 「若是準確通路,我確實知道,」破軍沉聲道,但並無得意之色,「但是我沒有真正抵達佛島,因為去佛島有一些必要條件。」 「必要條件?」這還是建文第一次聽到如此說法,除了海沉木,還有什麼必要條件嗎? 破軍搖搖頭:「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所謂的必要條件是什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佛島的大致位置,能不能上去,就真要看個人機緣了。」 他用煙袋鍋前端的銅鍋在地上畫起地圖來,先畫了個小圈:「你看,這是蓬萊島。」又在小圈不遠處畫了個大圈,「這是佛島所在的秘海。」然後在被他稱為秘海的圈子裡點了七個點,「這些就是佛島了。」 「佛島有七個?」建文見破軍居然點出了七個點,忍不住叫起來。 「並非如此。」破軍說,「佛島必定是只有一個,有若干人號稱見過佛島,但位置各不相同,他們互不相讓,卻又都不像說謊。加之愚兄的經歷,可以判定這島似乎不是固定在一處出現,而是行蹤不定。」 「這就難了,我們就算到了秘海,別說登陸佛島,恐怕找到佛島也是個未知之數。」 「所以才說是個人機緣,」破軍笑道,「很久以前南洋就有傳說,若是遇到至善至誠的有緣人夜半進入秘海,秘海會出現佛光異象。海面先是出現道道閃光,迅即化作星光點點,如萬斛明珠散落,海面光暈倏忽萬變,拼出天上星漢墜落凡間景象,佛島便會在這海上星漢的盡頭出現。」 說到此處,破軍話鋒一轉:「賢弟,和你講了這許多,你還未告訴我為何要去找佛島。我只聽說,大明皇帝御駕親臨水師,在海上感染急症駕崩了,太子不知所終,後來燕王順位繼承大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因急症駕崩?」聽到這幾個字,建文恨得捏緊了拳頭,指甲幾乎陷入掌心的肉裡,他想起在船上看到的改變他命運的一幕。話說至此,他也不想再隱瞞,將親眼所見鄭提督殺死父皇的事細細道來。破軍初時尚好,待聽說鄭提督殺死皇帝,面色變得凝重,用煙袋鍋拄著地面,似有不肯相信之意。 見破軍默然,建文知道他對鄭提督殺死父皇的事難以置信,便說道:「小弟我若不是親眼見到父皇死于他劍下,也是斷斷不敢信的。只是此事乃我親眼所見,後來他又派人追殺於我。兄長宅心仁厚,只是你與鄭提督相別十年有餘,此間他在朝中權勢熏天、炙手可熱,正所謂人心難測,他只怕早就不是當年你所知的鄭提督了。」 「話雖如此……只是我與他自幼相識,雖然知道他熱心功名,但畢竟初衷還是為能做一番事業。我與他分道揚鑣,不過是意見相左,到底是君子之爭。」破軍長歎一聲,顯然對這位自小的兄弟變得難以相識仍不敢確信,「愚兄正是不願在官場的染缸浸染才寧可卻職留在南洋,自家快活度日。他情願飛蛾撲火,與那班朝臣周旋,污了自家清譽便罷了,我還信他是為國為民,不得已而為之。這弑君大罪,他如何竟然……竟然……」 「兄長有所不知,他早就投靠了燕王,乃是燕王安插在我父皇身邊的爪牙,弑殺我父皇只怕是燕王的陰謀。」 「嗯……」破軍抬起頭,仰望閘庫高大的屋頂,建文在他的眼中看到的是清澈的、尚未遭受污染的光。他的確不適合大明的官場,只有戰場和海洋才是他的歸處。 過了好半天,破軍才開口問建文:「你到佛島若是得到神力,會回來殺死鄭提督,趕走燕王,恢復大統嗎?」 被破軍問到這關鍵問題,建文竟有些躊躇了。過去他除了報仇的想法,其他一概沒有往深處思慮,甚至去佛島,一開始也是想找個避風港,而到了佛島後究竟該怎麼辦,他始終沒有答案。七殺曾直言不諱地說過,他只是得過且過地活著,嘴上說恨不得把鄭提督千刀萬剮,可如果真的將鄭提督綁到他面前,再遞給他一把刀子,以他軟弱的性子,是否能下得去手還真未可知。 破軍看出了建文的躊躇,心中不禁產生了憐惜之情,他用平淡的口吻對建文說道:「此事待賢弟從佛島回來再說吧。如果屆時你依舊不知該如何是好,我替你殺掉鄭提督,為你父皇報仇。」 建文驚愕地抬起頭,看著破軍說不出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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