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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第十九章 輪回

  建文定睛一看,原來這具狹高骨腔,居然被雕刻成了一尊精美骨質佛龕,下有一頭巨大石龜馱著。佛龕裡供奉的那位佛祖,竟是左手結與願印、右手無畏印、結跏趺坐的佈施像,以威嚴慈悲之態矗立在這寬闊的盆骨之內──和海沉木上的佛像完全一樣。

  建文大驚,看來海沉木和巨龜寺兩者之間有著極深的淵源。這時七里猛地一抓建文胳膊,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聲張出來,先看看龜僧們怎麼說。她同時伸出手去,把海沉木藏得更隱蔽一些。

  別看此時外頭打得天翻地覆,佛龕前還是一片平靜祥和。十幾個身份很高的龜僧聚攏在佛龕之前,各自盤坐安詳地誦著經。眾人接近,他們也恍若未聞,巋然不動。

  待到眾人走近了,這才注意到佛龕下面那一隻石龜,居然是活的。那大龜有幾乎一條海船那麼大,恰好能馱起這麼一尊大佛龕。它的腦袋面帶人形,儼然是一位人形長老形象,白眉長須,兩隻綠豆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始終盯著建文等人。

  眾人想再看得仔細點,卻不防大龜緩緩抬起頭,口吐人言:「這位施主,請近前來。」

  建文知道是在說他,便上前走了幾步。這頭老龜光一個腦袋,就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如果真是張嘴吃人,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老龜把他仔細打量了一番,忽然張開大嘴,建文頓覺身前多了一股強大的吸力,似乎要把他吸進去。建文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朝前移動,與老龜幾乎是面對面。老龜又發出一聲長吟,建文頓時覺得,胸口那一枚海藏珠,開始蠢蠢欲動。

  莫非是他們後悔,想要奪珠而走?建文腦海裡飛過一絲疑問,很快又釋然──這種沒用的東西,如果能奪走是最好不過了。

  可惜他很快便失望了。老龜想要的,並不是珠子本身,而是珠子的光芒。建文感覺在吸力的牽引下,那珠子在胸中光芒大盛,忽然一束柔和的黃光射出來,把珠中小沙礫的模樣直接投影在盆骨半空中。

  老龜仰起脖子,眨巴著綠豆眼看了看那沙礫的影像,先是大哭三聲,然後大笑了三聲:「劫數,果然是我巨龜寺的劫數,亦是我巨龜寺了卻因果的良機。」

  建文對這一番話不明就裡,又不敢動。老龜停止了吸氣,他胸中珠子的光芒隨即黯淡下去。老龜道:「先恭喜施主,能得此珠。」然後伸扯著脖子深施一禮,連帶它背上的佛龕都為之晃動了一下。周圍的龜僧也同時起身行禮,唯老龜的龜頭是瞻。

  看來這頭老龜不是巨龜寺的什麼靈寵或鎮守神獸,它根本就是這寺裡的方丈。

  「這可不是我選的。」建文生硬地回答。

  「一切皆是緣法。你沒選它,它會選你。你就是我們想要找的人。」老龜慢吞吞道。

  「什麼?什麼想要找的人?」饒是建文好開腦洞杜撰故事,也想不到老龜會說出這一番話。

  「不錯。我們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現。」

  老龜的臉雖有人的五官,可大部分地方還是覆蓋著綠色鱗片,說起話來肌肉不動,給人感覺徒具人形,卻缺少神采。建文眉頭緊皺,一般說這種話,往往後頭會接一個重大的任務或麻煩。他沒好氣地回答:「直接說但是吧。」

  老龜並不著惱,它從嘴裡「咚」地吐出一個水泡,水泡裡閃耀著兩行金黃色的字跡:「佛法重歸日,巨龜輪回時。」

  建文看到這兩行字,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憂傷自心中湧現而出。老龜緩緩道:「自有我巨龜寺以來,便流傳有此讖,一直傳承至今。不過老衲此前一直頗有迷惑,不知何為佛法重歸,何為巨龜輪回。今日見到施主,老衲方才明悟。」

  「明悟什麼?」

  「施主你剛得了海藏珠,我寺就要為外敵覆滅,豈不正是應了預言,重歸輪回?」

  建文眉頭大皺,這算什麼話?好像指責自己是罪魁禍首似的。老龜看透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施主莫急,老衲並非指責,只是心中欣喜,巨龜寺綿延千年的使命,終於完成。」

  建文這回是徹底聽不懂老龜的話了,雲山霧罩,莫名其妙,怎麼又扯到千年使命去了?

  老龜道:「這巨龜寺深居淵下,為有緣者分發海藏珠,已有一千多年的傳承。世人皆謂敝寺是為普度眾生,順應緣法。其實這些只是手段,敝寺如此行事,是希望有那麼一天,能夠吸引到真正與佛法有緣之人。」

  建文撓了撓腦袋,不知該說什麼好了。聽老龜的意思,整個巨龜寺存在的意義,就是在等待給他一枚海藏珠?

  老龜道:「老衲且問你,你如今已經知道自己的能力了吧?是不是代人受過,轉移傷痛?」

  「沒錯。」

  「那就沒錯,我來給你講一個故事吧。」老龜慢吞吞地說。建文看看外頭,外面強敵環伺,它還有閒心慢慢悠悠講故事?老龜笑道:「我巨龜寺雖然不擅爭鬥,但這一時三刻總還撐得住。」

  建文沒辦法,只得耐著性子盤腿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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