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三國配角演義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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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制衡諸葛丞相,您竟然願意向吳人低頭嗎?楊洪感慨地想。 這時吳泉道:「兩位王子呢?」 「他們在宮中。」李嚴簡單地回答道。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似乎之前說過太多的話。 吳泉道:「很好,我想他也已經在路上了,快到了。」他說得沒頭沒腦,楊洪完全聽不懂。李嚴卻一抱拳:「萬事俱備,只待明公。」 「希望這一次,吳蜀兩家能像從前一樣親密無間。」吳泉呵呵一笑。 楊洪的眉頭陡然皺了起來。他原來一直以為,吳人的打算是扶植一個小孩子稱帝,然後派兵去平定蜀地。可他們幾個主謀如今不急著輔佐其中一人即位,反而把兩位王子扔在永安宮內,自己跑來甕城,不知在打算什麼。聽李嚴的口氣,似乎明公另有其人,而且還不在城中,而是在城外還沒來。 想到這裡,他焦慮地掃視了一圈,想努力撥開這些迷霧,吳泉的赤袍一下子映入他的眼簾。 赤袍?對啊,怎麼會是赤袍呢? 漢家以孝治天下。如果魯、梁二王中的一位以劉備繼任者身份登基,一定會對先皇風光大祭,以明孝道,否則會惹來全天下的物議。而在大祭期間,就算是場面上,吳國使者也必須要換上喪服以示哀悼。 只有一種可能,吳使才會在這個時候公然穿赤袍而非喪服——他們期待著的登基之人,與劉備並無親緣關係。甚至可以說,非但沒關係,而且還要廢除劉備的正朔,以表示兩人之間沒有繼承關係,自然更不可能盡孝了。 並非劉備一系的親緣,卻有自信在益州登基,這樣的人,會是誰? 一個名字跳入楊洪的腦海裡,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遠處的官道上傳來一陣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一輛馬車由遠及近,在場所有的人都緊張起來。那輛馬車慢慢駛入甕城,停在廣場當中,然後一隻枯槁的手掀動門簾,從車廂裡探出一個老人的頭來。 劉璋? 楊洪握著匕首的手為之一抖,吳泉敏銳地覺察到他的動搖,身體朝前一躲,大聲叫道有刺客。周圍幾名衛士飛快地把楊洪按在地上。楊洪對自己的安危毫無關心,他拼命仰起頭,要去看清老人的臉。 劉璋!沒錯,是劉璋。 劉璋,劉焉之子,他曾經是益州的統治者,只因為過於信任劉備,結果變生肘腋,被後者篡取了蜀中河山。劉備稱王以後,唯恐劉璋在益州仍有影響力,就把他趕到了南郡公安軟禁。等到呂蒙奇襲荊州殺死關羽,吳軍佔領南郡,把劉璋給接了回去,封為益州牧駐在秭歸。 要知道,劉璋在蜀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所以吳國一直把他好生供養起來,當做制衡劉備的一枚棋子。 劉備奪取蜀中不過數年,遠未到四方賓服的地步。如今天子新死,幼主未立,益州人心惶惶。這時候如果劉璋重新現身益州,一定會一呼百應,讓無數當地人士景從。 種種跡象表明,李嚴是這一次陰謀的主使者。當劉璋一現身的時候,種種疑問全都廓清了。 難怪原籍川中的李嚴會成為這次陰謀的主使者,擁立故主對他來說豈不是順理成章之事麼?難怪陳到會封鎖白帝城;難怪簡雍毫不關心二王的去留;難怪吳泉會穿上赤色朝服! 這一切的答案,就是劉璋。 楊洪——或者說劉禪——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二王從來不是威脅,劉璋才是。 幾道憐憫的目光投向被按在地上的楊洪,他本來也是川籍人士,可以在劉璋手下混個從龍之臣。可惜押錯了注,以至於成為劉璋複國的第一個犧牲品。 吳泉惡狠狠地瞪了楊洪一眼,拿手一指尖聲喝道:「你這個混蛋,連我都敢挾持,現在知道厲害了?我告訴你,這益州的天氣,可是要變了!」他還想過去踏上一腳,卻被李嚴攔住了。 「殺俘不祥,還是先接下劉州牧再說吧。」李嚴淡淡道,吳泉這才收住手腳,狠狠瞪了楊洪一眼。 劉璋這時完全從馬車走下來了,他整個人老態龍鍾,臉上滿布暗色斑點,渾身都散發著衰朽的氣息。失去權力的他,生命在飛速地流逝著,即使到了這時,也沒看出來這老人有多麼興奮。他抬起渾濁的雙眼,木然掃視四周。李嚴上前一步,親熱地說:「劉州牧,您到家了。」 劉璋仿佛沒聽到這句話,嘴唇嚅動,喃喃道:「劉玄德……他死了?」 「是的,剛剛去世。」吳泉笑道,「我主一直給您保留著益州牧的頭銜,如今可算是實至名歸了。」 劉璋又問道:「怎麼死的?」 李嚴道:「病重。」 劉璋呵呵乾笑一聲,沒說什麼。吳泉又湊過來:「我家主公說了,若您想稱帝,東吳也一定鼎力支持。屆時東西各有一帝,聯手伐魏。」他一拍胸脯:「登基用的禮器在下都備好了,只要您願意,今天就能在這白帝城裡當上皇帝。」 劉璋對吳泉的絮絮叨叨顯得很不耐煩,他開口道:「吳使節,你可聽過北郭先生遇狼的故事?」 吳泉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扯出這麼個無關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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