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三國機密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一 |
|
|
|
蜚先生認為曹操是個非常狡黠多疑的人,他不會輕信任何一條消息。許攸已經告訴他「天子在烏巢」,東山也刻意散佈了「天子在烏巢」的消息讓靖安曹聽到,但這還不足以讓曹操下定決心。他希望劉平通過漢室的渠道假意向曹營求救。這樣一來,三個不同來源傳來同一個情報,由不得曹操不信。 為了不讓天子心懷忌憚,蜚先生還非常大度地允許劉平自由行動,給他充分的空間與徐福聯絡,周圍甚至幾十步內都沒有哨兵。事實上,劉平無論說什麼,蜚先生都不在乎。他的目的,只是讓曹軍知道天子確實在烏巢,就夠了。 今夜是劉平與徐福的第二次聯絡,也是最後一次。徐福將親眼確認劉平的安危,然後回報給奇襲部隊,曹軍才會發起攻擊。對劉平來說,此時他終於掌握了一個優勢。蜚先生只知劉平會和郭嘉的使者接頭把自己身在烏巢的消息送出去,但他不知道,這個人是徐福——楊彪的忠僕,漢室的一把利劍。 劉平和徐福的談話結束得很快,劉平一個人走下城牆,神色如常。鄧展迎了上去:「如何?」劉平淡淡地指了指天:「人事已盡,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老天爺了。」 附近的草垛和圍牆下有幾條人影閃過。劉平知道,這都是東山派來監視自己的人。他佯作不知,向前走了兩步,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從陰影裡走出來。 「王越?」 「自從籍田一別,陛下依然康健如斯哪。」王越不跪不拜,聲音如刀。 劉平的臉有些僵硬。他可沒想到蜚先生會把王越帶到他身邊來。有這個傢伙在,自己的計劃可要有些麻煩了。楊修給劉平講過王越和楊家的關係,但也表示這個人特立獨行,很難駕馭。劉平這時看到王越,一時也判斷不出他是站在哪一邊的,便保持著沉默。 「蜚先生說今夜風寒露重,請陛下早點回宮中休息。」王越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平看了他一眼,邁開大步,朝著烏巢城中心的府衙走去。王越忽然發現鄧展也緊緊跟在劉平身後,細一端詳,不由得大為意外。 「你不是那個……」王越回憶了一下,「跟王服比劍的曹家將軍嗎?」 「不錯。」鄧展對他可是沒什麼好臉色。 「想不到你也投到這邊來了——哼,我弟弟的死你既然也有份,可不能就這麼算了。」王越眼神閃過一絲寒芒,握緊劍柄。他可不管這人如今是天子護衛還是曹家叛臣,只要有份殺王服的,除了唐姬以外統統都要死。 鄧展卻是波瀾不驚:「要報仇,也要過了今晚再說。」他轉身跟上劉平的步伐,把背部毫無防備地亮出來,似乎對王越的威脅毫不在意。 「也好,曹氏的血賬,今晚要還的可不少呢。」王越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也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烏巢外圍的夜色之中,突然響起一聲夜梟啼哭。三人同時停步,抬頭望去,表情不一。這夜梟的啼聲不大,但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裡,卻是格外清楚。 張繡握緊了韁繩,表情僵硬,只有胯下的馬匹能感覺到主人的雙腿在微微顫抖。在他的面前,是一支大約有三十余人的袁軍小隊,為首的隊長正一臉狐疑地盯著張繡和他身後的軍隊。 他們剛一走出濕地,就迎頭撞上了這支袁軍小隊。好在奇襲部隊事先都換了袁軍的服飾,不至於立刻暴露,但這次意外遭遇還是讓包括張繡在內的士兵緊張萬分。以他們的戰力,消滅這三十多人不成問題。問題是,只要有一個人及時發出警告,整個襲擊計劃就會告吹。 張繡正在心裡盤算該如何蒙混過關,楊修忽然壓低嗓音說了一句:「交給我吧。」然後驅馬向前,朗聲道:「你們是哪部分的?」 隊長沒料到對方先發制人,先是一愣,隨即抱拳答道:「我們是高覽將軍麾下。」 「口令呢?」楊修嚴厲地問道。 隊長為難地摘了頭盔:「下官剛從黎陽出發,還未入營交接口令。」 楊修冷冷道:「沒有口令,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曹軍細作?」隊長一聽大急:「我等確實不是,這裡有高覽將軍的令牌。」說完他急忙從懷裡拿出一塊憑信,楊修接過去,卻不還給他:「高覽將軍防區不在這一帶,你們到這裡來做什麼?」 此時隊長哪裡還顧得上質疑張繡,手忙腳亂地解釋道:「因為軍情緊急,我們是連夜行軍,沒想到中途迷路了——絕不是曹軍的細作!真的!」 原來他們不是本地巡哨,而是迷路的遊軍。張繡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讚賞地看了楊修一眼。這小子膽量不小,先聲奪人,一下子就詐出了對方的底細。看來楊修和賈詡風格大不相同,前者只要看到一點機會,就會大著膽子去下注,比起風燭殘年的賈詡更有活力。 楊修又跟那個隊長交談了幾句,以「軍情未明」為名,強迫他們跟隨自己行動。那名隊長樂得有人認識方向把他帶出去,不虞有詐,就答應下來。於是,這三十幾人被編入了隊伍的前列,一起行動,至於高覽將軍的令牌,則被楊修拿在手裡,沒有歸還。 這支袁、曹混雜的部隊在沿途先後兩次碰到游哨,楊修拿出令牌,順利蒙混過關。游哨以為他們都是高覽麾下,隊長卻以為楊修是為了給他證實身份,大為感激。這支意外闖入的袁軍反成了奇襲部隊的護身符,一路平安無事地突破了袁軍的外圍巡哨圈,深入腹地。 就這樣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張繡發現腳下的路變得平坦起來。恰好這時天上的雲層變得單薄了一些,有微弱的月光透射下來。張繡隱約看到遠處有一座高大的黑影,腳下的道路一直延伸過去。 那裡應該就是烏巢城了。 烏巢城的城頭星星點點,豎著許多火把,在黑暗中宛如燈塔一般。但火把根本不移動,說明守軍沒有任何警覺。張繡大為興奮,最困難的階段已經過去,接下來的就是混入城內幹掉毫無準備的守軍、焚盡糧草輜重而已了。 張繡剛要發出命令,楊修目光忽然一凜,把他要抬高的手又按了下去。張繡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楊修做了個安心的手勢,然後把令牌扔給隊長:「前面就是烏巢城了,你們可以進去歇息,我們就送到這裡了。」 「多謝多謝!」隊長滿是感激。 「對了,烏巢的守備非常森嚴,你們是外來的又不知口令,盤問起來會很麻煩。一會兒城頭有人問起,你們就索性說是趕來加強烏巢守備的,也省點唇舌,早點歇息。」 「好,好。」 隊長揣好令牌,興高采烈地呼喊自己的部下朝烏巢趕去。楊修讓張繡全軍尾隨其後,但保持一定距離,走到距離城邊四百步的地方,就不要靠近了。那是守軍在黑暗中目視的最遠距離。然後他和張繡尋了一處丘陵的頂端,朝烏巢望去。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