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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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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的兇殘,對虎衛們來說是一個最好的激勵,對敵人卻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許褚手中那殘缺不全的肢體,成了壓在水牛背上的最後一個牧童。最後兩名殺手意識到,刺殺曹操的機會永遠錯過了。他們的動作變得遲鈍、灰心喪氣,然後被虎衛拋出漁網活活困住。 戰鬥開始得倉促,結束得也很突然。只是短短十幾息,七名殺手全數倒在了地上,還有同等數量的虎衛也變成了屍體。輕車安然無恙——不過圍繞著輕車的防線並沒解除,包括那名空手奪白刃的虎衛在內的十幾名虎衛背靠車廂,繼續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許褚從腰間拿出來一塊布擦了擦眼睛,環顧四周,顯然對這次的傷亡很不滿意。只有當目光掃到那名年輕虎衛,他才露出讚賞的神色。這名虎衛此時受傷也不輕,雙手鮮血淋漓,肩膀上和腰間的血洇痕跡不斷擴大,但仍堅持守護著馬車,身體挺得筆直。 許褚想開口說幾句,卻看到虎衛眼神裡閃過一道戾光,轉身拉開車門,舉劍向裡面刺去。車廂上皆鑲嵌鐵板,車門是唯一的漏洞。 這個變化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外圍,誰會想到,剛才還奮不顧身保護主公的近衛,居然會突然倒戈一擊,突施殺手。 「撲哧」,利器刺入肉體的聲音,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劉平站在袁軍主帥帳內的正中央,承受著無數道眼光的注視。他微微閉上眼睛,甚至能體會到這些目光的不同意味:來自郭圖的目光是驚訝多過驚喜;來自逢紀的目光是憤怒,但還摻雜了一點點不安;淳於瓊充滿好奇興奮;許攸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張郃、高覽兩個人則只是冷眼相對——至於袁紹本人,他端著酒杯,眼神缺乏焦點,似乎對這一切都提不起興趣來。 劉平緩緩睜開眼睛,環顧四周,手指不自覺地在敲擊著大腿外側。他已經成功站在了這裡,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就是選擇一個突破口。這個選擇,將關乎他的安危、整個官渡的戰局,以及漢室未來的命運。 劉平離開鄴城之後,很快就與那群士子分手了。盧毓和柳毅聽了他的勸說,直接前往許都參加聚儒之議,而他則找了個藉口脫離了大隊伍。 鄴城的經歷告訴劉平,順應大勢趁機漁利也許是不錯的策略,但對漢室來說太過消極了。如果想要在這一場複雜的弈棋中真正取得優勢,他必須要更加徹底地貫徹自己的道,才能把命運掌握在手裡。 他的道,是仁者之道。仁者是大愛,是悲天憫人,是對人性的信心。 而在這個亂世,充斥著許多比仁德更行之有效的選擇。如此之多的誘惑之下,堅持仁道是一件極其困難且代價高昂的事,稍有不慎,便會迷失。仁者若要把持住自己的道,唯有一個選擇。 劉平在選擇去拯救士子的一刹那,就悟到了自己苦苦求索的答案。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仁者不願捨棄他人,那麼唯有犧牲自己,以自己為代價來換取天下之安,方為大仁。 所以他決定不依靠任何人,放棄與曹丕、司馬懿等人會合,孤身返回官渡,徑直闖入袁紹大營,要求面見那位大漢王朝的大將軍。 劉平宣稱的理由很簡單:「我是漢室派來的繡衣使者。」 他初入官渡時,已經自稱過是漢室的繡衣使者,並取得了不錯的效果。那個時候的策略,是逐漸取得郭圖、蜚先生與逢紀的信賴,利用他們的私心來影響佈局。但因為劉平過於大意,幾乎死在了逢紀的手裡。 不過這次失利也並非全無好處,至少現在劉平知道該選擇誰來突破了。 「元圖兄,別來無恙?」劉平微笑道,向人群裡的逢紀打了個招呼。 逢紀的臉色變得鐵青,這張臉他怎麼會不記得。這個自稱繡衣使者的傢伙為他提供了曹軍的動向,結果他自作聰明,導致了文醜在延津的陣亡。逢紀本打算把他幹掉滅口,卻沒料到他居然從白馬逃了出去,如今還站在了大庭廣眾之下,向自己挑釁。 如今主公和冀州、潁川兩派的人都支棱著耳朵,劉平只消吐露出真相,逢紀就完蛋了。袁紹會問你為何私藏漢室使者不報;冀州的人會質疑你手握情報,為何還讓文醜戰死,是不是故意為了打擊政敵。無論哪一條罪名,都足以動搖逢紀在袁紹心目中的地位,讓他一跌到底。 這就是逢紀當初決定殺劉平的原因。 劉平沒有繼續說什麼,而是直視著逢紀。逢紀並不蠢,他從劉平的沉默中讀出了對方的用意,只得勉強露出一個笑臉,微微一揖:「劉老弟,別來無恙?」 聽到他們的對話,袁紹抬起頭,搖晃了一下酒杯:「元圖,你和這位使者以前認識?」劉平接口說道:「在下曾與元圖兄有一面之緣,那時候還想請他引薦在下給袁公您呢。」 袁紹眉頭微微一皺,他注意到劉平一直用的稱呼是袁公,而不是袁將軍。後者是一種對上位者的尊重,前者卻把自己擺在一個平等對談的位置。這讓袁紹有些不開心。 「有這等人才,元圖你怎麼沒和我說起過?」 逢紀聽出來了,劉平這是提出了交換的條件:劉平不會說出真相,而他則要全力遊說袁紹相信劉平。逢紀在心裡微微一歎,他沒什麼退路了,只得躬身道:「主公明鑒,此人一直心系漢室,臣以為事幕府也罷,事漢室也罷,皆是為國家盡忠,並無分別,所以不曾舉薦。」 他這一番話算是委婉地為劉平這個繡衣使者的身份擔保,還捎帶著又拍了一記馬屁,讓周圍幕僚們心中都是一哂。 那一群人裡,郭圖的臉色是最不好看的。他明明是最早接觸劉平的人,現在聽起來卻像逢紀和漢室使者打得火熱。本來郭圖的心情是很好的。此前在劉平的策動下,顏良、文醜先後被殺,逢紀也碰了一鼻子灰,冀州、南陽兩派鬥了個兩敗俱傷,然後劉平又恰到好處地失蹤,潁川正迎來前所未有的機遇——偏偏這個時候,劉平卻回來了。 「該死的,你現在冒出來做什麼?」郭圖恨恨地咬了下牙齒,意識到出現了變數。可他卻不敢說什麼,因為如果他站出來,袁紹一樣會過問他窩藏漢室使者的事。他側眼看了一眼淳於瓊,發現他正好奇地東張西望,暗暗祈禱這老頭子可不要突然發神經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袁紹端詳了劉平半天,慢吞吞地問道:「陛下有何諭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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