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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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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回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老李連續換了三個頻道,都沒有任何回應,回答他的只有沙沙的電子噪音。他的神態和語調仍舊保持著鎮定,可頻繁的呼叫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焦慮。 「需要我們過去看看嗎?」他身後的護衛問道。 「不必,如果真是大麻煩,你們去了也沒任何用處。」老李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繼續進行呼叫。這一次,費老的頻道裡終於有人說話了,傳來的聲音卻是王全的。帶著哭腔的王全把陸遊與從戎筆的爆發簡略地描述了一遍,然後傳來一聲慘叫,他的聲音又被噪聲蓋了過去。 老李聽完以後,無奈地把耳機從耳朵裡拿出來,攥在手裡,恨恨地自言自語:「被耍了……」 當初函丈告訴他,陸遊一定會留一縷魂魄在羅中夏體內,還慷慨地送了怨筆字軸給諸葛家。老李雖然心懷疑慮,但反復檢查,都沒看出任何破綻,便讓費老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當費老看到陸游時,立刻把信息傳達給了老李,老李最後一點疑竇也煙消雲散了。 可到了現在,老李才突然想到,函丈之前只告訴他陸遊可能出現,卻從來沒說過陸遊出現之後會做什麼。諸葛家對陸遊瞭解不多,但函丈不可能不知道陸游藏著從戎筆。 「該死,函丈故意提前離開,就是讓我們去撞陸遊的鐵板……」 老李此時的心情又是惱怒,又是挫敗。這一場行動從策劃開始,他就與函丈鉤心鬥角,殫精竭慮。他故意拖延進攻時間,縱容羅中夏破壞儒林桃李陣,以致天人筆只吸收一半的韋氏筆靈,本以為穩占了上風。 可自己終究沒有算過函丈,被對方反算計了一手,以致諸葛家的主力部隊在藏筆洞前陷入了麻煩。 而且還是個大麻煩。 老李思忖再三,最終長長歎了口氣,摘下眼鏡習慣性地擦了擦,又架回到鼻樑上。 「只好讓我出手了……」 「族長,您不能這樣!」站在旁邊的魏強急忙勸阻道,「您一出手,幾年都無法恢復,以後怎麼跟函丈鬥啊!」 老李憂慮地望著遠處的內莊村落,鏡片後的目光有些暗淡:「那青蓮筆和從戎筆背靠藏筆洞,靈力源源不斷。就算能制伏他們,也勢必要付出巨大代價。今天諸葛家賠得夠多,必須要止損才行了。」 說完這些,老李盤腿坐在地上,對魏強道:「給我護法。」魏強不敢怠慢,連忙後退了幾步,擔心地望著族長。老李雙肘微微屈起,眼睛微眯,雙手平伸,手指撥弄按撫,宛若正在彈著一架看不見的古琴。 老李的手法十分熟稔,右指勾抹、左指吟猱。初時寂靜無聲,然後竟有隱約的清淡之樂繞梁而出,在竹橋繚繞不走。老李左無名指突然一挑,琴聲陡然高起,如平溪入澗,這一片琴聲嫋嫋飄向遠方的韋莊內莊…… 在藏筆洞前,青蓮筆與從戎筆聯手打得正歡,諸葛家的筆塚吏只能東躲西藏,不成陣勢。他們若是集合一處,彼此配合,未必不能有一戰之力,可費老的意外受傷讓他們心神大亂。沒了費老這根主心骨在背後坐鎮,士氣大受影響。 「再堅持一下,這麼猛烈的攻擊,他們很快就會沒體力的!」 一個筆塚吏聲嘶力竭地喊道,然後他就愣住了。他看到顏政笑眯眯地出現在羅中夏和二柱子身後,拍拍他們兩個人的肩膀,紅光一閃,兩人立刻恢復生龍活虎的模樣。 「時間恢復的畫眉筆……」筆塚吏覺得眼前一黑,這樣的組合實在太沒天理了。 「難道這就是韋家滅族的報應?這報應來得未免也太快了吧。」不止一位筆塚吏的腦海裡浮現這樣的想法。 他們此時人多勢眾,本想幹掉藏筆洞前的這些餘孽只是時間問題,可碰到青蓮、從戎和畫眉的組合,只怕是要付出巨大代價才成。 就在他們有些猶豫之時,忽然有一陣琴聲傳入耳中。這琴聲清越淡然,聞者心泰,霎時便傳遍了整個藏筆洞前。二柱子和羅中夏聽到這琴聲,先是一怔,旋即攻勢更為猛烈。可他們很快發現,諸葛家的筆塚吏一個個身體都開始變淡,似乎要融化在空氣裡。 「難道又是諸葛春玩的伎倆?」羅中夏心想,諸葛春號稱「天涯若比鄰」,能把別人傳送到很遠的地方去。可這一次,看起來卻有些不同,諸葛家二十多人,包括遠處受重傷的費老,都同時出現了奇怪的淡化狀態。一次傳送二十多人,這絕不是寄身的諸葛春所能達到的程度。 這時候,琴聲中忽然出現一個人的聲音。羅中夏立刻分辨出來,是老李。 「韋家的諸位,今日就到此為止,你們好自為之吧。」 語氣平淡,卻傲氣十足。隨著這個聲音的出現,諸葛家筆塚吏的身體越變越淡,這不是單純的消失,而似是化作了無聲的旋律,以不同音階微微地振盪著、跟隨著琴聲飄蕩而出。 二柱子眼見仇人要逃,哪裡肯放過,雙拳齊出。咚、咚、咚數聲轟鳴,周身掀起一片煙塵、數個大坑。可從戎筆再強,也只能攻擊實體目標,面對已經化成了宮、商、角、徵、羽的諸葛家眾人來說,從戎也無能為力。他最多是給這段旋律多加上一些背景噪音罷了,卻無法影響到遠方的老李。 二柱子憤怒至極,不由得「啊」地大吼一聲,巨拳搗地,碎石橫飛,生生砸出一個隕石墜地一樣的大坑。 * 這邊廂老李手指撥弄,身體俯仰,一曲《廣陵散》讓他在虛擬的琴弦上彈得風生水起,意氣風發。最後一個音符緩緩劃過琴弦,老李小指一推,按住了尾音,身子朝前倒去,幸虧被魏強一把扶住。護衛看到家主的後心已經濕成一片,面色灰白,眼鏡架幾乎要從沁滿汗水的鼻樑上滑落。 魏強仔細地把老李扶正,老李睜開眼睛,看到諸葛家的筆塚吏都站在身旁,個個面露羞愧之色。這也難怪他們,以傾家之力,對半殘的韋家,尚且被打得狼狽不堪,最後還要家主犧牲數年功力相救,這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此時老李臉色有些慘淡,頭頂懸著一支竹竿長筆,其身姿挺拔飄逸,形體卻模糊不清,隱然似乎分成七支。 老李這支筆,叫作七賢筆,乃是煉自晉代竹林七賢:嵇康、阮籍、山濤、向秀、劉伶、王戎、阮鹹。這支筆靈將七位賢者合煉在一處,可以在七種功能之間輪轉施展,極為罕見。不過以一人心神負擔七靈,消耗巨大,所以老李輕易不能出手。 見眾人都回來了,老李問道:「費老沒事吧?」王全連忙說道:「性命無大礙,但是受傷太重,我只能保他一時平安,得趕緊運回家去治療才行。」 老李看了看仍舊昏迷的費老,歉疚之情浮於面上。周圍筆塚吏們登時跪倒一片,齊聲道:「屬下辦事不力,請家主責罰。」老李疲憊地擺了擺手:「這次不怪你們,全是我失算,才有此一敗。」他忽然想起什麼:「你們的筆靈,收得如何?」 其中一人連忙道:「韋家這一次被我們幹掉的筆塚吏,他們的筆靈除了逃掉三四支以外,都被我們收了。」隊伍裡諸人紛紛舉起筆架、筆筒等物,都是在剛才大戰中繳獲的筆靈,每一支都代表韋莊一條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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