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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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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中夏「嘿」了一聲。韋家那邊的說法是,諸位長老被韋情剛所殺,只有韋勢然一人逃回。如今看來,這顯然是韋勢然為了掩蓋殉筆法門而編造的謊言——可見他從那時候,就起了叛心。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還是我接著講吧。」秦宜一看,韋勢然臉上已恢復了幾絲血色,便輕輕一點頭,後退數步。 韋勢然掃了羅中夏一眼:「我有個孫女,叫韋小榕,這並非謊言。她胎裡帶來一種怪病,醫生說叫作漸凍症,到十幾歲就會變成植物人,無可逆轉。我到處尋醫問藥,都無濟於事,便把主意打到了筆靈身上。我主動請纓圍攻韋情剛夫妻,其實正是為了她手裡的殉筆法門。當時的我想,哪怕把小榕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只要能活著就好。」 「你都不問問小榕自己的想法,就自作主張?」羅中夏質疑道。 「別跟病人家屬談人權。」韋勢然一句話抽回去,又繼續道,「當塗一戰,我成功拿到了殉筆法門,本來要立刻回去實驗,可這時我卻被一樣東西所吸引。」 「青蓮?」陸遊沉聲道。 「不錯,翠螺山下的江中青蓮。」韋勢然道,「我知道這裡是李太白的辭世之地,也曾來此訪古采風過。不過那一次,我心懷煉筆法門,感受到的東西卻和以往不同。」 陸遊問:「你看到了什麼?」 「醉江映月。」 陸遊「哼」了一聲,知道韋勢然說中了。曾經有一個傳說,說李白在當塗江上飲酒,飲到酣暢處,看到江中有月亮倒影,便棄船去撈,不幸溺水而死。這傳說自然是假的,不過筆塚主人因此得了靈感,設計了一個實中帶幻、幻中藏實的封印,尋常看只是普通江面,只有映出月色之時,青蓮遺筆正藏在月色水影之中。若要開啟這個封印,非得領悟太白詩中「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虛實相變之法不可。 青蓮封印是陸遊按照筆塚主人的指示,親手佈置,所以一聽韋勢然說出那四個字,就知道他窺破秘藏關鍵了。 韋勢然道:「我得到青蓮遺筆,簡直欣喜若狂。只可惜無論我如何催動,它都不理不睬。我知道這是緣法未到,沒有強求。但從它身上,我卻悟出另外一個道理。所謂遺筆,是用前人遺蛻煉成,難道不也是一種殉筆法門嗎?邪法殉筆,是把筆煉入人身,我卻反其道而行之,把人煉入筆靈之中,反借筆靈滋養本主魂魄。若說邪法是奪宅殺主的話,我這法子,卻是合住共生。」 這一番話說完,連陸遊都為之動容。這個韋勢然多大能耐,居然能從殉筆之道獨闢蹊徑,另外推演出一個法門。而這個法門,已很接近筆塚主人的正統煉筆之法了。 「若要救我孫女,必須得用一支筆靈,而且那筆靈還得與我心意相通,才能保證煉製過程不出錯。唯一的選擇,就只有我自己的筆靈——詠絮筆。僥天之幸,這一次我居然成功了,從此小榕和詠絮筆合而為一,她就是筆,筆就是她。若歸類為殉筆童,也不為錯,但小榕的魂魄卻從不曾被奪走。她始終是我孫女。」 秦宜亦補充道:「函丈手裡,掌握的就是殉筆的邪法,差點把我也給煉成殉筆童,相比之下,韋老爺子這個就好多了。何況這法門和我家也有淵源,我這才過來幫他。」 說到這裡,韋勢然看向陸遊:「前因後果,就是如此。至於放翁先生如何處斷,我聽憑安排。」說完把頭垂了下去。 羅中夏聽完這些,一時百感交集,不知是該慶倖小榕的經歷,還是該同情。仔細回想他們兩人相識的種種細節,確實都能從韋勢然的話裡得到印證。按照羅中夏的理解,和自己打交道的,豈不就是一支化為人形的筆靈?他回過頭去,突然發現,小榕已然醒轉過來,在十九的攙扶下看著這邊,面色蒼白,眼神卻很平靜。 兩人四目相對,卻沒有半點言語。羅中夏猛然想起小榕留給他那四句詩,前面三句都有寓意,唯有最後一句「青蓮擁蛻秋蟬輕」殆不可解。現在再看這一句,卻如撥雲見日。韋勢然自己推演出的這個法門,不正是受了青蓮的靈感,讓小榕如秋蟬蛻殼嗎? 原來她早就暗示我了,只恨我愚鈍無知,竟不能體察她的心意。若是早點明白,也不至於鬧出這麼大誤會。他想走過去抱抱小榕,卻又看到十九那複雜的眼神,腳步一頓。 羅中夏正不知如何是好,這時陸遊朗聲道:「小榕,你過來。」 十九攙著小榕從羅中夏身邊走過,來到陸遊身前。陸遊伸手摸著她的額頭,深入一探,便知道韋勢然所言不虛。他嘖嘖稱讚,在這個時代還能有這等天才,著實令人驚歎。 陸遊收回手來:「詠絮筆是冰雪體質,太靠近葛洪丹火,受損不小,十年之內,不可摧動能力,否則會有性命之虞。」他言下之意,把小榕當成了活人對待,自然也就不追究殉筆童的事了。 陸遊轉過身來,面色嚴肅地對秦宜道:「你适才說,函丈現在掌握了殉筆法門,還把一批筆靈都煉成了殉筆童?」 「不錯。」 「那麼你們可曾見過?」 眾人面面相覷。這一路打過來,函丈組織的人見了不少,可都是活生生被收買的筆塚吏,殉筆童卻沒見過幾次。 陸遊眉頭緊皺:「我有一個預感,儒門如此行事,只怕是在蓄積一個大陰謀。決戰迫在眉睫,我等須得早做籌謀——十九。」 「在。」十九沒想到陸遊忽然叫到自己名字。 「你回諸葛家,讓家主來見我。」陸遊說。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既然要與函丈及其組織決戰,那麼追隨筆塚主人的諸葛、韋兩家必不可少。不過奇怪的是,陸遊卻沒提韋家的事。 他又對一人道:「韋勢然。」 「在。」 「時間緊迫,如今七侯尚有兩支在封印中,你隨我去取其中一支。」陸遊吩咐道。這既是信任,也是提防,韋勢然知道陸遊疑心未去,所以要把自己帶在身邊。他也不辯駁,只是拱手稱是。 陸游又看向羅中夏:「渡筆人,另外一支,則要靠你去取了。」 「啊?」羅中夏一怔,「去哪裡?」 「韋莊。」 「韋莊?」這一下子,別說羅中夏,就連韋勢然都面露驚駭。這玩笑可開大了,韋莊找了那麼多年,竟然不知道七侯之一藏在自己莊裡? 「嘿嘿,筆塚主人的規劃,豈是尋常人所能揣度。」陸遊看起來不想多做解釋,「總之我會告訴你們取筆的竅門,你們取了筆來,儘快與我會合。」 「那……韋家的族長,還需要讓他過來拜會您嗎?」羅中夏怯怯一問。既然陸遊讓十九去通知諸葛家,那麼論理也該通知韋家才對。不過羅中夏算是韋定邦去世的嫌疑人之一,這次去韋莊,實在有點尷尬。 陸遊淡淡道:「若我這一具肉身的記憶無差,韋家如今的族長韋定邦,之前曾在你的面前離奇死亡,秋風筆也消失不見?」 羅中夏點頭稱是。 陸遊歎了口氣:「既然如此,只怕韋家如今已無暇顧及這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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