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七侯筆錄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二 |
|
|
|
彼得和尚不慌不忙:「勢然叔不必做出這態度給我看。您身陷囹圄,貧僧也是親見的。只不過依勢然叔的風格,一貫是借力打力,從不肯親自動手的。」他略作休息,環顧一圈,又道:「秦宜小姐與勢然叔您是一路,她把我們救去高陽洞的對側,等苑苑的追兵一到,恰好一同陷入石液墨海。這其中應該不是什麼巧合吧?」 今日在南明山上的一場混亂,導致參與者的思維都被攪亂,一直渾渾噩噩。此時聽彼得和尚分剖清晰,細細琢磨,才覺得其中大有奧秘可挖。 羅中夏這時開口道:「這不合理啊,彼得。小榕找我,原是背著韋勢然的,他怎能算准小榕和我幾時到高陽洞,幾時鑽入裡洞呢?」 彼得和尚道:「高陽洞要靠有筆靈的人才能觸發液化,但卻並非一定要青蓮才行。秦小姐、苑苑,無論是誰,同樣都可以觸發。所以我想勢然叔最初的計劃,本來是打算把我們誘入洞中,而你卻應該是被排除在外的。想不到小榕卻意外去找你來,這才誤入高陽洞內。」 「呃?」羅中夏的心情不知是喜是憂,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仍舊半暈半醒的小榕。 韋勢然好整以暇盤腿而坐,眯著眼睛聽彼得和尚說完,徐徐道:「姑且假定賢侄你所說不錯,你能得出什麼結論呢?」 「倘若我推斷不錯,這鼎硯之局,勢然叔一個人是破不了的。破局取筆之法的關鍵,一定就在我們之中,甚至可能就是我們。」 彼得和尚這一言既出,眾人俱是一驚。柳苑苑心跳驟然加速。她本來到南明山的任務,只是擒獲這一干人等,但若是連七侯也拿到,主人定然更加高興。她看著侃侃而談的彼得和尚,心中塵封已久的情緒竟有些悄然萌動,從前那個只在自己面前口若懸河的少年韋情東,竟和現在這面色蒼白的和尚重疊到了一起。 啪啪啪啪。 韋勢然連續拍了四下巴掌,稱讚道:「人說韋家『情』字輩的年輕人裡,要數韋情剛最優秀。如今看來,他弟弟韋情東竟絲毫不遜色,甚至多有過之。」 「承蒙誇獎。」彼得和尚淡淡回答。 「這麼說,你承認是早有預謀了?」柳苑苑大聲道,她急切想知道如何脫離此局,如何拿到此筆。韋勢然慢條斯理地瞥了她一眼:「你這孩子,急躁的脾氣一點都沒改。倘若當日你肯聽情東分辯幾句,何至於有這等誤會,以致一個遁入空門,一個誤入歧途?」 「輪不到你這韋家棄人來教訓我!」柳苑苑被說中痛處,大為恚怒,縱身欲上。彼得和尚連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輕聲道:「苑苑,莫急。」 柳苑苑被他按住肩膀,掌心熱力隱隱透衫而入,心中一陣慌亂,連忙甩開:「我怎樣,用不著你來管。」彼得和尚本來身子就虛,被她一甩,倒退了數步搖搖欲倒,柳苑苑下意識要去扶住他,卻在半路硬生生停了下來,暗暗咬了咬牙。 顏政上前,將彼得和尚扶住。後者喘息片刻,抬頭問韋勢然道:「勢然叔,我說的那些推斷可對?」韋勢然與秦宜對視一眼,秦宜朝後退了一步,臉色卻有些難看,勉強笑道:「你若想告訴他們,儘管說好了。咱們是合作關係,我只負責引人進來,別的可不管。」 韋勢然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卷書,扔給彼得和尚,口氣頗為嚴峻:「你雖未全對,卻也所差不遠。究竟如何破局,全在這書中,只是……唉,你自己看吧。」彼得和尚接過書來,原來是一卷《南明摩崖石刻》的拓印合集,八十年代出的,不算古籍。他信手一翻,恰好翻到別著書簽的一頁,低頭細細看了一遍,面色「唰」地從蒼白變作鐵青,雙手劇烈抖動,幾乎捧不起書來。 「這……這……筆塚主人怎會用到如此陰毒的手段?」 彼得和尚虛弱而憤怒的聲音在鼎內回蕩。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