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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


  兩側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紛紛朝兩條黃線擠過去,唯恐擠不上去。等到地鐵停穩開門的瞬間,車內的人拼命地朝外擠,車外的人拼命朝裡拱,喧嘩四起,站台登時大亂。

  這一下子,把彼得和尚好不容易感應到的那一點氣息徹底覆蓋了,如同一艘潛艇的聲呐兵遭遇了海底地震,過響的聲音淹沒了本來就模糊的聲音。

  兩人四目交匯,不必彼得和尚解釋,顏政便已經意識到了情勢危急。情急之下,他顧不得會被發現,沖彼得和尚大叫一聲:「哥們兒,你聽仔細!」他單腿屈膝,右手五指聚攏,紅光彙聚於一拳,朝地面用力一搗。

  只見一片紅光自地板蔓延開來,擴散到幾乎三分之一個站台。這是顏政苦苦修煉的成果,可以把五指的力量集中一處,所能作用到的範圍也變得更為廣闊,不必像以前一樣必須用指頭直接進行接觸。

  所有人都在忙著往車裡擠,絲毫都不曾覺察到有什麼異樣。然而這種強度的筆靈釋放所引發的共鳴,對彼得和尚來說卻已足夠明顯。就像是奔騰的浪頭驟然撞到一塊礁石一樣,在顏政紅光鋪開的一瞬間,彼得和尚陡然感應到右側有一個明顯的波動。

  「右邊!」

  兩人二話不說,拔腿就跑,在車門關閉之前的一瞬間,總算擠上了右側的地鐵車廂。地鐵滿載著叫苦連天和逆來順受的乘客,開始徐徐開出站台。

  「怎麼樣,我們賭對了嗎?」顏政喘著粗氣抓住把手。一次釋放五個指頭的蓄能,這可不是什麼輕鬆的活。此時地鐵已經開始在隧道裡穿梭,騷動的人群逐漸平靜下來。彼得和尚抓緊時間凝神感應了一陣,道:「沒錯,我能感覺得到,他就在車上,而且可能與我們就在同一個車廂內。」

  顏政環顧左右,這節車廂裡起碼有四十餘人。他沒有瞬間記憶的能力,無法分辨哪些乘客是剛剛上車的。彼得和尚也毫無辦法,他的氣場感應精度已經是極限了,在地鐵的噪聲中單單是維持對筆靈的定位,就已經相當勉強了。

  「難道讓我們一個一個問過來?」顏政說。

  「那只會打草驚蛇。現在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對方尚未覺察到我們會跟蹤過來,所以他沒驅動筆靈發動能力。一旦他發現我們的存在,到時候無論選擇正面衝突還是逃跑,都對我們不利。」

  「可惜你沒有筆靈,而我的筆靈又不是戰鬥型的,否則……」

  彼得和尚歎道:「筆靈賦予筆塚吏的,只是一種天賦。至於如何運用這種天賦,則是考驗筆塚吏本身的才能。這世界上沒有低級的筆靈,只有低級的筆塚吏。」

  「這句話說得倒是不錯,可惜就是對目前的局面於事無補。」顏政手扶把手,低頭陷入沉思。現在地鐵裡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兩難局面:他們既不能甩手不管,也不能就此放過;他們無法知道對方的準確位置,又不敢去驚擾。

  就在這種僵持中,他們在地鐵裡經過了十多分鐘。這十多分鐘之內,地鐵開過了六站,上下的人都很多,而那個隱藏的敵人始終沒離開過車廂。彼得和尚盡力操縱著細膩的氣場流動,勾勒著筆記本模糊的形體,一霎都不敢放鬆。

  在對方呼喚出筆靈之前,筆記本上存留的氣息是他們唯一能追蹤到敵人的線索。

  韋家與諸葛家有些成員雖然沒有筆靈,卻因為與筆靈浸淫已久,使自己的肉體獲得一些異化與突破。經過有意識的鍛煉,這些異化與突破便會構成一些獨特的能力,比如彼得和尚的守禦之術。這些能力靠挖掘人體潛力來發動,但由於缺乏筆靈,終究成就有限。

  彼得和尚算得上是一個異數。他大概是天賦異稟,雖然身無筆靈,體內天生的駕馭筆靈之力卻潛力無限。彼得和尚倘若有了筆靈,毫無疑問會是一流高手。可惜他起誓一世不受筆靈,只修守禦之術。饒是如此,他心無旁騖修行出的效果比起一般的筆塚吏,亦不遑多讓,可見其潛力之強。

  這種氣場感應便是彼得和尚其中一項能力。為了維持整個感應場的存續,他必須全神貫注,倘若有一絲走神,整個氣場都會立告崩潰。當地鐵緩緩駛入第七個站台的時候,一直專心監聽的彼得和尚眼神一凜,感覺到一直平靜的氣場微微泛起了漣漪。

  此時地鐵的車門已經打開,一些人起身離開車廂。彼得緊張地注視著他們,他的氣場精確度不夠,地鐵每停靠一站,他必須等該下車的人都下去,該上車的人都上完,大家位置相對穩定後,才能確定筆記的去留。而那個時候,地鐵也差不多該關門開車了,所以他必須迅速做出判斷,究竟是該追下車,還是等在車廂裡。

  只要有一次失誤,他們就再也追不上敵人了。

  這種時間短、強度高的任務,實在需要有耐心與明晰的判斷力——當然,還需要有一點點人品,這個彼得和尚倒是不缺,與他身旁的同伴大不相同。

  這是一個很小的支線車站,無論是月臺還是下車的乘客都很少。這對彼得和尚來說比較容易判斷,相對地,地鐵停留的時間也會特別短。就在地鐵打算關門的一瞬間,彼得和尚「唰」地睜開眼睛,厲聲道:

  「下車!」

  說時遲,那時快,彼得和尚與顏政一起猛地跳起,從兩扇正在合攏的地鐵門中縫穿越過去,地鐵門擦著兩個人的腳後跟關攏,把顏政驚出一身冷汗,費了三四秒的時間才定住心神,終於明白那些間諜小說主角是多麼的不容易。

  他擦了擦冷汗,左右張望。這個月臺不大,頗為安靜,放眼望過去只有三個人,都是剛剛與他們一起下車的。一個是背著紅白相間的巨大旅行包的外國人,手裡還拿著一張地圖,一個是身穿藍色工作服的水管工人,還有一個插著耳機聽MP3的時髦染髮小潮男。

  這三個人都背對著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交談,各自埋頭朝著出口走去,渾然不覺被身後的兩個人緊緊盯著。

  「筆記應該就在他們三個人其中一個身上!」彼得和尚頗為篤定。眼前的目標只有三個,地鐵站的環境也不是那麼嘈雜,他的感應精確度又上升了幾分。

  「三選一嗎?」顏政舔了舔嘴唇。

  眼前的三名乘客,有一個人是搶奪筆記的敵人,但他們只有一次機會。

  一旦選擇錯誤,那個真正的敵人就會被驚擾到,那時候麻煩就大了。

  彼得和尚緊皺著眉頭,苦苦思索辨別之道。顏政抬起眼睛,無意中瞥到站台上的液晶時鐘屏幕,唇邊突然浮現一絲笑意。

  「彼得啊,咱們走!」

  彼得和尚一愣:「你知道是誰了?」

  「現在還不知道,不過那傢伙立刻就會自己跳出來的。」顏政高深莫測地說。彼得和尚將信將疑,只得跟著他也朝出口走去。

  三個乘客走到出口的閘機前,各自掏出交通卡來刷。三台閘機,三個乘客同時出站。

  顏政緊緊盯著他們刷卡的手,雙拳蓄勢待發。

  突然,閘機發出尖厲的警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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