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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


  ▼第二章 擁彗折節無嫌猜

  地鐵車站寄存箱這種東西,一般都出現在國外的間諜電影或者推理小說裡,在國內尚屬於新生事物,知道的人不多。即使是這座全國數一數二的大都市,也不是每一個車站都提供這種服務,只在有限的幾個大站——準確地說,是外國人去得最多的幾個大站——設置了幾百個寄存箱,用作證明這座古老都市與國際接軌的努力。

  姑且不論市政當局是怎麼考慮的,至少對顏政和彼得和尚來說,這種現狀是很不錯的——他們無須跑遍每一個車站,只把注意力放在幾個大站就足夠了。

  他們很幸運,在第二個車站的D-318就試對了鑰匙。

  隨著「嘎啦」一聲,鎖被打開了,露出寄存箱裡面漆黑狹窄的空間。

  彼得和尚看了一眼身旁的顏政,他們的背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個人都行色匆匆,沒人注意到這兩個人在寄存箱前的行動。

  寄存箱裡只擱著一個筆記本,封面是淡黃色,大約兩百頁,造型古樸,似乎是宣紙質地加線裝。彼得和尚謹慎地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除了殘留有淡淡的人類氣息以外,上面並沒有任何強度很大的波動,應該不是什麼寶物,真的只是一本普普通通、被人用過的筆記本罷了。

  「我還以為會像電影裡一樣,藏著諸如海洋之心或者飛船引擎之類的寶貝呢。」顏政有些失望,他伸進手去,把那個筆記本拿出來,忽然發出一聲「咦」。

  原來這筆記本裡,還夾著一枚銅錢,上書四字「元祐通寶」。

  彼得和尚知道這是北宋泉貨,如果拿到古董市場,也許能賣個不錯的價格,但也不會太高。它和筆記本擺在一塊,卻不知道房斌是拿來幹嗎的。

  地鐵站不是思考的地方,顏政把銅錢夾回筆記本,說:「羅中夏也快下課了,咱們儘快回……」

  他的話未說完,突然一陣疾風自耳邊響起,只聽「唰」的一聲,手裡的筆記本登時不見了。

  這一下陡然生變,顏政尚未反應過來,彼得和尚已經雙手猛地合十,拍出一圈若有若無的氣場,以他們為圓心朝周圍急速擴散開來。下一個瞬間顏政才大叫道:

  「彼得,筆記!」

  彼得和尚表情嚴峻:「別著急,我的氣場可以感應到筆記本帶著的氣息。搶了這個筆記本的人,一定就在氣場的範圍之內。」

  「你的氣場能感應多遠?」顏政緊張地左右張望。

  「半徑四十米的圓圈範圍。」

  「好大的範圍……方位你能確定嗎?」

  「只能有很模糊的指示,你知道,我沒有筆靈,單靠普通人的精神力能做到這點已經是極限了。」

  顏政苦中作樂地吹了聲口哨。他和彼得和尚的旁邊,少說也有幾百人在朝不同方向行進,而且有更多的人加入。在這種場合下想依靠彼得和尚的感應去找,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彼得和尚閉目凝神,突然抬起頭,指了指車站檢票口。顏政倒抽一口涼氣,這不是故意找麻煩嗎?那裡是人最多的地方。

  「筆記動得很緩慢,朝著站台裡移動著……他一定是擠在人群裡想進站台!」

  「進站總比出站好。」顏政一拉彼得和尚僧袍,兩個人也疾步朝著檢票口沖去。地鐵站內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除了兩側樓梯就只有兩條軌道是通往外界的,絕大多數人都集中在站台的等候區內,這對追蹤者來說,要比滿世界漫無目的地亂走有利得多。

  兩個人都帶著交通卡,於是省掉了買票的時間,以最快的速度通過檢票閘口。在這期間,彼得和尚感應到筆記也通過了閘口,就在前方不遠處停住了。現在他們和那個神秘的搶奪者同在一個站台。

  此時快接近下班時間,站台上等車的大多是神情疲憊的上班族,偶爾還有幾個遊客夾雜其中。人們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站台邊緣,沿著地面上的黃線一字排開,要麼大聲打著手機,要麼讀著報紙。大多數人則面無表情地望著右側漆黑的地鐵洞口。他們頭頂的電子鐘液晶數字冰冷地跳動著。下一班地鐵要五分鐘後才到,他們總算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筆記沒有動,一定就在眼前的這些人中。」彼得和尚悄悄對顏政說,「而且我認為他未必覺察到我們跟來了。」

  「哦?」顏政眉毛一挑,目光掃視著站台上每一個可疑的身影。

  「能夠在瞬間從你手裡奪去筆記,而且我們竟然沒有任何覺察,對方要麼是超速度型,要麼會隔空取物。」彼得和尚分析道,「但他在東西到手以後居然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鑽進地鐵這種封閉場所,這豈不是很反常嗎?」

  「嗯,有道理。如果是我的話,就會趕緊逃掉,逃得越遠越好。」

  「以我看來,他應該是對自己的這種能力有恃無恐,覺得即使我們被搶,也根本無從覺察到是怎麼回事,所以才會優哉遊哉地來坐地鐵——可惜他沒料到我對筆記本氣息的感應。」

  「哼,若讓我捉到是誰幹的,我要讓他見識一下東城區黑幫最強的關節技!」顏政氣勢洶洶地嘟囔著,同時抬頭看了看液晶屏幕上的時間。

  「對房斌的筆記這麼有興趣,只能是那些傢伙吧!」

  彼得和尚扶了扶金絲眼鏡,他口中的「那些傢伙」,指的自然是殺死房斌,並在綠天庵前惹出無數麻煩的那個叫函丈的神秘組織。「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在地鐵到達前甄別出他的身份。我的感應實在太模糊了,無法精確定位。倘若讓他登上地鐵可就麻煩了。」

  房斌的筆記內究竟有什麼,他們不太清楚,但對方既然出手搶奪,那筆記裡必然寫著那些敵人試圖知道或者試圖隱藏的東西。

  彼得和尚壓低聲音道:「對了,你的畫眉筆現在可以用嗎?」顏政伸出十個指頭晃了晃:「子彈滿膛。」他的畫眉筆來自漢代張敞,可以將特定物體的狀態調回之前某個時間點,一個指頭代表了一次機會。

  彼得和尚說:「那就好。筆靈之間有微弱的相互感應,如果你靠近他,悄悄亮出畫眉筆,我應該能感覺到對方筆靈的波動。」

  「聽起來像是一個很色情的隱喻……」顏政掃視乘客們,其中不乏辦公室小姐和學生妹。彼得和尚不得不「咳」了一聲:「嚴肅點,你不是女性之友嗎?這就是你的尊重之道?」

  在彼得和尚嚴厲的瞪視下,顏政只好收起奇怪的念頭,讓畫眉筆凝結在指尖,把雙手抄在兜裡,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彼得和尚集中精力讓感應的氣場穩定,專心體驗每一個可能的波動。

  正當他們的搜索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低沉的隆隆聲由遠及近傳來,地鐵進站了。

  而且是兩列對開的地鐵同時進站,這可真是最壞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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