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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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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憶昨去家此為客 羅中夏和顏政張大了嘴巴,露出兩張土包子的表情。 在他們面前是一棟豪華的白色別墅,西式風格,雖然只是三層小樓,卻顯出不凡的氣度。在別墅的周圍是一個效仿蘇州網師園的小園林,無論松柏灌木都修剪得異常精緻,看得出主人付出過很大心血。 十九看到他們兩個的樣子,抿嘴一笑,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進吧。」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有些膽怯地踏入了別墅的大門。 他們從紹興回上海沒再坐火車,諸葛家專門派了三輛黑色林肯去紹興接駕,兩輛坐人,一輛先導,開在杭甬高速公路上十分拉風。十九不知為什麼,主動選擇和羅中夏坐到了一起;顏政只好一臉委屈地和諸葛一輝同一輛車,暗自遺憾二柱子沒一起來。 二柱子畢竟是韋家的人,去諸葛家做客實在敏感。所以他先行一步,去永州和彼得和尚會合。 一路上十九沒怎麼說話,一直望著窗外,羅中夏也不敢多嘴,就把身體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車隊沒有開進上海市,提前下了高速。又開了將近半小時,車窗外的景色變得和剛才迥異,農田減少,綠地增多,遠處還有些別致小樓,彼此之間的間隔很遠,甚至還有高爾夫球場,看起來是專門為那些富人開發的別墅區。羅中夏不知道另外一輛車裡的顏政感想如何,反正自己的腿肚子有些轉筋。 他們四個人一進別墅的廳堂,顏政忍不住「嘖」了一聲。這裡的裝潢風格充斥著近代民國氣息:兩側是高大的古木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擺放著線裝書;一套明式桌椅邊擺放的是暗綠色的燈芯絨沙發;一個落地式仿古地球儀擱在書桌旁邊。一副廳聯掛在廳牆正中:進則入世,修身養性齊家治國平天下;退而出關,絕聖棄智清靜無為悟妙門。 一位老者早已經恭候在廳內,一見他們四個人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羅先生,幸會!」老人伸出手,羅中夏也伸出手,兩手相握,他感覺一股力量透過這個身材矮小的老人右手猛衝過來,稍做試探又退了回去,如浪湧潮去。 「不愧是青蓮筆。我此生能見到青蓮筆吏,真是死也瞑目了。」老人笑道,羅中夏有些尷尬,撓了撓頭,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十九說:「這一位是諸葛家的管家,你就叫他費老吧。」費老略一點頭,對羅中夏說:「老李就在樓上等您,請隨我來。」 十九推了推羅中夏,示意他跟著費老走。羅中夏不太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我自己去?」他其實對諸葛家並不瞭解,潛意識裡還認為是敵人,除了十九以外他對其他人都不放心。十九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不必擔心。 顏政愣頭愣腦也要跟過去,卻被諸葛一輝一把拉住:「來,來,顏兄,讓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諸葛家的收藏。」 「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打百遍拳,」顏政活動活動手指,忽然來了興致,「不如我們去切磋一下。」 「若要打拳,我倒有個好去處。」諸葛一輝笑道。 羅中夏看顏政和諸葛一輝興致勃勃地從旁門離開,深吸一口氣,跟著費老上了樓梯,心裡忐忑不安。十九一直目送著他。他們爬上三樓,走到一條鋪著地毯的長廊盡頭,那裡有一道紫檀木門,門面雕刻著一幅山水圖,山皴水波與木紋配合得渾然天成,十分精美。 費老在門上謹慎地敲了三下,門裡很快傳來一個聲音:「請進來吧!」費老推開門,讓羅中夏進去,表情很是恭謹。 這一間顯然是書房,三面牆都是滿滿的書籍。屋子中間有一個大大的實木書桌,桌上文房四寶俱全,一張雪白的宣紙鋪開來,桌後站著一個人正提筆欲寫,筆毫欲滴,顯然已經蘸飽了墨。一本線裝書倒扣在一旁。 看到羅中夏來了,老者從容擱下筆,微微一笑。費老道:「這位就是老李,亦是諸葛家的族長。」 老李最多也就五十出頭,而且滿面紅光,頭髮烏黑,一張略胖的寬臉白白淨淨,不見一絲皺紋,濃眉大眼,留了一個大背頭。 羅中夏看了一眼桌子上倒扣的書,上面只有兩個字:春秋。 「羅先生,歡迎你!」老李沖他和藹地笑了笑,「等我寫完這個字。」說完他重新俯下身子去,運氣懸腕,轉瞬間寫了一個「道」字。 「羅先生你看這字如何?」 「挺好,寫得蠻大的……」羅中夏不通文墨,只好這麼回答。老李也不生氣,哈哈大笑,把毛筆在水裡涮了涮,擱到了筆架上,然後踱步出來。 「你的事情,我已經都聽說了。」老李讓他坐到沙發上,自己則坐到了對面,雙手優雅地交錯在一起。羅中夏摸不清楚他的用意,保持著沉默。這個人的雙眼非常有特點,裡面總似燃燒著一些什麼東西,很有激情。 「退筆之事,他們韋家幫不上忙,我們諸葛家亦無辦法。既然雲門寺的退筆塚是個圈套,那麼你唯一的選擇,就只有去永州的綠天庵碰碰運氣了。」老李開門見山。 羅中夏松了一口氣,很久沒碰到這麼坦誠的人了:「多謝您的關心!我會儘快退掉筆靈,至於青蓮遺筆和點睛,等退出來,你們想要就拿去吧。」 老李似笑非笑:「羅小友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可惜啊,樹欲靜而風不止。我看你身具渡筆之才,必然是要被諸方覬覦的。」羅中夏心中一驚,想不到他和韋定邦眼力一樣犀利,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是渡筆人的身份,而且也說了一樣的話。 老李看到羅中夏的反應,抬起手來,語氣凝重:「本來呢,你退筆,我取筆,兩廂情願,沒什麼問題。可是這一次諸葛長卿的背叛,讓我發現,除了諸葛家和韋家之外,還有第三股神秘勢力在悄然佈局。我有直覺,他們才是最可怕的敵人。」 「是韋勢然?」 「有可能,但不完全是。」老李道。 那麼,秦宜去韋家盜筆,背後是否有人唆使?這麼一分析,羅中夏發現,真的隱隱有一股力量,似乎把這兩家的邊緣人都統合在了一處,儼然成勢。 「諸葛家和韋家再不和睦,也不會傷人性命,這是鐵律。可這第三股勢力,卻不會在乎人命,他們很可能是殉筆吏的餘孽,這可就麻煩了。」老李沉聲道。 「殉筆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羅中夏隱隱覺得,這件事十分關鍵。秦宜就是用奇怪的法門,把鄭和給煉成了筆,而諸葛長卿殺房斌,似乎也與此有關聯。 老李把目光移向房間內的文房四寶,徐徐道:「既然羅小友你問起來,我便直言相告。筆塚自南宋關閉,從此再無筆靈,這你是知道的。可是歷代總有個別筆塚吏不甘心,希望能找回筆塚主人的煉筆法門,再開筆靈之道。可惜他們沒有筆塚作為參考,亦無正道在胸,最後從兩家煉製筆童的手法裡,開發出一套以活人煉筆的邪路,叫作殉筆。」 老李說到這裡,信手拿起一管毛筆,用手指摩挲其筆尖:「筆塚主人煉筆,是取那些天才死後的不昧魂魄,凝煉成筆靈;而殉筆之道,則是拿一個與筆靈相合的活人生生煉化,再讓筆靈將其奪舍——換句話說,是筆靈吞噬掉人的魂魄,借著人軀復活。筆塚吏是身懷筆靈,而殉筆吏,則是佔據了筆塚吏身體的筆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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