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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伏櫪銜冤摧兩眉 去歲左遷夜郎道, 琉璃硯水長枯槁。 今年敕放巫山陽, 蛟龍筆翰生輝光 * ……很好,下一句呢? 「唔唔……聖,什麼聖……」羅中夏雙眼裝作不經意掃視著車廂外面不斷後退的景色,抓耳撓腮。顏政捧著《李太白全集》坐在他對面,似笑非笑:「給你點提示吧。」 說完他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向前抓的姿勢,嘴裡學著《英雄》裡的秦軍士兵:「大風,大風!」 羅中夏緩緩從肺裡吐出一口氣,念出了接下來的兩句:「聖主還聽子虛賦,相如卻與論文章。」 這可真是諷刺,太白的千古名詩,他還要靠這種低級的形象記憶法才能記得住。不過也怪不得羅中夏,這兩句詩用的典故,自然而然就會讓人聯想到那個兇悍如狼的諸葛長卿,以及他那支煉自司馬相如、能駕馭風雲的淩雲筆。 這也是無奈之舉。寄寓羅中夏體內的青蓮筆雖然只是遺筆,畢竟繼承的是太白精魄,寄主對太白詩理解得越多,就越接近太白本人的精神,筆靈的能力也就越發強勁。羅中夏國學底子太薄,用京劇裡「會通精化」四個境界來比喻的話,他連「會」都談不上,只好走最正統的路子:背詩。 俗話說得好:「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前路渺渺,不知有多少兇險。羅中夏為了保命,也只好打起精神,乖乖把這許多首李白的詩囫圇個兒先吞下去。只可惜任憑他如何背誦,青蓮筆都愛搭不理,恍如未聞,似乎知道自己的這個宿主就算搖頭晃腦地背唐詩,也是春風過驢耳吧。 羅中夏愁眉苦臉地托腮望向窗外,心想:「唉,不知道彼得如今到了沒有。」 當日在韋家藏筆洞裡,他被韋定國一掌打昏,後面的事情全不知道,等到清醒以後,已經在一所小旅館的床上了。 洞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是一概不知,彼得和尚也沒提。自從出洞之後,這位溫潤如玉的和尚,一直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根據點睛筆的指點,浙江紹興的永欣寺和湖南永州的綠天庵都和退筆之事有關係。彼得和尚說,點睛筆先寫東南,後寫西南,可見永欣寺在綠天庵之前,因此他建議羅中夏先跟顏政、二柱子會合,去永欣寺,而彼得和尚則同時前往綠天庵探查。 羅中夏感覺到彼得和尚心神不寧,大概是想順便一個人靜靜,於是也並沒勉強。兩人與顏政、二柱子會合之後,兵分兩路而去。 「你這樣下去不行啊,幾小時才背下了兩三首。」 顏政磕了磕指頭,渾身洋溢著「事不關己」的輕鬆。他的體內也寄寓著筆靈,卻沒羅中夏這麼多麻煩事。他的筆靈名為「畫眉」,煉自漢代張敞,只要對女性保持尊重即可人筆合一,無須背什麼東西。 羅中夏厭煩地擰開綠茶瓶,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算了算了,不背這首了,又沒多大的戰力,找些昂揚、豪氣的詩吧,比如《滿江紅》什麼的。」 「《滿江紅》是吧?你等我翻翻,看裡面有沒有……」同樣不學無術的顏政翻開目錄,掃了一圈,「呸,還全集呢,沒收錄這首詩……不過話說回來,這滿篇都是繁體字,又是豎排,看起來眼睛可真疼。」 「你可以用你的指頭治治嘛。」 顏政的畫眉筆具有奇妙的時光倒轉功效,可以用指頭使物品或者人的狀態回到某個不確定的過去,十根指頭每一根都是一次機會。不過顏政還沒學會如何控制,時間長度和恢復速度都不太靠譜。 「這可不能亂用,有數的,我好不容易才恢復到這個程度。」顏政伸出指頭,除了兩個大拇指和右手的無名指以外,其他七根指頭都籠罩在一片淡淡的紅光中。 羅中夏看到這番情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裡除了青蓮筆以外,還沉睡著另外一支叫點睛的筆靈。自有筆塚以來,他可以算是第一個同時在身體裡寄寓著兩支筆靈的人了。自從指點過一次命運以後,這幾天以來點睛筆一直都保持著沉默,悄無聲息,仿佛被青蓮筆徹底壓制似的。 這時候二柱子捧著兩盒熱氣騰騰的康師傅走過來,在狹窄的過道裡步伐十分穩健。顏政和羅中夏背了一中午的詩,早已經饑腸轆轆,連忙接過碗面,擱到硬桌上,靜等三分鐘。羅中夏發現只有兩碗,就問二柱子:「我說柱子,你不吃嗎?」 「哦,我吃這個。」二柱子憨憨一笑,從懷裡掏出兩個白饅頭,什麼也不就,就這麼大嚼起來。彼得和尚隻身去了永州,如今韋家人跟在羅、顏身邊的,只有這個二柱子。他本名叫韋裁庸,因為名字拗口難記,羅、顏都覺得還是二柱子叫起來順口。 羅中夏把鋼勺擱在碗面頂上壓住,隨口問道:「說起來,你自己沒什麼筆靈啊?」二柱子咽下一口饅頭,回答說:「奶奶說,筆靈選中的,都是有才華的人。我腦子笨,不是塊讀書的料,呵呵。」說到這裡,他呵呵傻笑著搔搔頭:「我以前在韋莊上學,後來被家裡人送到河南武術學校,奶奶說如果我老老實實學拳,將來也是能有成就的,不必去擠做筆塚吏那個獨木橋。」 顏政正色道:「美國摔角界的大拿布洛克·萊斯納有句話『拳怕少壯武怕勤』,你這麼扎實的功底,只要不進武協,早晚會有大成。我覺得你就和我一樣,天生有做武術家的命格。」 羅中夏黯然道:「不錯,學拳可比當筆塚吏強多了,沒那麼多是非……」他摸了摸自己的兜裡,裡面擱著點睛筆的前一任主人房斌的駕駛證。他與房斌素昧平生,其人生前有什麼遭遇、經歷一概不知。不過羅中夏親眼見他因筆靈而被諸葛長卿殺死在眼前,不禁有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感覺。留著這駕駛執照,也算是做一點點緬懷。 點睛筆雖能指示命運,趨吉避凶,可終究不能完全左右人生。這位房斌縱有筆靈在身,到頭來還是慘遭殺害。羅中夏心中始終有些不安,不知自己是否是下一個。 正在這時,窗外景色倒退的速度減慢了,車廂裡廣播說前方即將到達紹興車站,停車十分鐘。顏政一陣叫苦:「完了,我這碗面剛泡上。」 「還有十分鐘,你還能吃完。」 「馬上就到紹興了,誰還吃泡面啊!」顏政不高興地抱著碗道。那邊二柱子已經抱著旅遊地圖上的紹興介紹念起來: 紹興古稱會稽,地屬越州,曾是我國春秋時期越國的都城,至今已有兩千四百多年的歷史,是我國的歷史文化名城。其中湖泊遍佈,河道縱橫,烏篷船穿梭其間,石橋橫跨其上,構成了特有的水鄉風光,是我國著名的江南水鄉。江南水鄉古道的那種「黛瓦粉牆,深巷曲弄,枕河人家,柔櫓一聲,扁舟咿呀」的風情,讓許多久居都市鋼筋水泥叢林中的人魂牽夢縈。 可惜他聲音粗聲粗氣,比起導遊小姐甜美的嗓音差得太遠,更像是個小和尚在念經。 等到火車抵達紹興,羅中夏一行人下了車,一路趕到紹興柯橋。此時天色已晚,兼有濛濛細雨,整個小鎮都被籠罩在一片若有若無的霧靄之中,倒是頗有一番意境。不過若是依顏政的喜好,大概只想得到「宮女如花滿春殿,只今唯有鷓鴣飛」吧……在路上他們查閱了旅遊手冊,發現永欣寺現在已經不叫永欣寺了。這座寺廟始建于晉代,本名雲門寺,在南梁的時候才改名叫永欣,後來在宋代又改叫淳化寺,宋末毀於戰火。一直到明代重修的時候,方才又改回雲門寺的名字。 手冊上說雲門寺在紹興城南秦望山麓,距離紹興城只有十六公里的路程。此時天色已晚,於是大家都同意先在鎮子上落腳,第二天一大早再前往。 「只要明天找到退筆塚,你身上的青蓮筆就可以退掉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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