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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第二天七點五十,滿眼通紅的羅中夏進了階梯教室,趴在桌子上睡眼蒙矓。他跟老闆打到早上七點多鐘才鳴金收兵,出網吧以後隨便買了兩個包子吃,就直接過來了。老闆說的遊戲修煉卻也有幾分效果,他如今內心焦慮已略微平復,不如先前那麼百爪撓心,只是困倦難耐。

  八點整,鞠式耕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他走上講臺,把花名冊打開,環顧了一圈這些七點鐘就被迫起床的學子,拿起毛筆來開始一一點名。羅中夏強睜開眼睛,發現他手裡那支是長椿舊貨店里弄來的菠蘿漆雕管狼毫筆,那杆無心散卓卻沒帶在身上。

  點名花了足足十幾分鐘,鞠式耕每念一個名字都得湊近名冊去看,聲音拖著長腔兒,還要一絲不苟地用毛筆蘸墨在名字後畫一道。

  等到他點完所有人的名字,合上花名冊以後,羅中夏忽然發現,今天鄭和居然沒來!這個國學積極分子居然會曠掉他最尊敬的鞠老先生的課,這可真是怪事。羅中夏又瞥了一眼鄭和的空位置,重新趴到桌子上。

  沒來就沒來吧,反正不關我的事,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睡覺。

  今天上課的內容還是《中庸》,極適合催眠。鞠式耕開口沒講上三段,羅中夏就已經昏昏睡去,直見周公去了。說來也怪,羅中夏在宿舍裡噩夢連連,在課堂上卻睡得酣暢淋漓,連夢都沒做,一覺睡到下課鈴響,方才起身。

  鞠式耕在講臺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塵,看看時間,開口說道:「同學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同學們如蒙大赦,紛紛要起身離開,未料鞠式耕又道:「請稍等一下,我有件事情要說。」大家只好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上星期有同學提議,說光講四書五經太枯燥了。我覺得這個意見值得思考,國學並不只包括儒家經典,一些好的詩詞歌賦也是我國古代文化寶藏的一部分。所以呢,下節課我會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繼續講解《中庸》;第二部分則有選擇性地挑選一些古詩詞來做賞析。我們就從李白開始。」

  聽到這句話,羅中夏悚然一驚,挺起身子去看鞠式耕,正和後者四目相接。鞠式耕沖他微微頷首,還晃了晃手中的毛筆。

  「所以請同學們回去做做準備,請閱讀我指定的幾個篇目,有《夢遊天姥吟留別》《蜀道難》《廬山謠寄盧侍禦虛舟》,這幾篇比較有名,相信大家都有印象。我們就從這幾篇開始。」

  「×……他想幹嗎啊,這不是明擺著要刺激我嗎?」

  現在羅中夏一提李白就頭疼,「李白」二字會把他埋在沙土裡的鴕鳥腦袋生生拽出來,讓他明白自己的危險處境以及兩難抉擇。而這個鞠式耕偏偏還讓他們去讀李白的詩,這不是火上澆油、硫酸加水嘛!

  好在鞠式耕沒再多說什麼,夾起名冊就離開了。樹倒猢猻散,聽課的學生們也都哄然離去。羅中夏呆呆坐在座位上,腦袋裡渾渾噩噩,不知道接下來該幹嗎。

  忽然有人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羅中夏抬頭一看,卻是自己宿舍的老七。老七一臉興奮,連說帶比畫地對羅中夏說:「喂,還愣著幹啥,快出去看看。」

  「怎麼了?美軍入侵咱們學校食堂了?」

  「不是。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老七不由分說,拽著他就走。羅中夏這才注意到,往常這個教室下課後學生們走得很快,可今天門外卻聚集著好多人,在走廊裡哄哄嚷嚷,以男生居多。

  「到底怎麼回事啊?」

  老七朝外面看了一眼,舔了舔嘴唇,露出健康大學生慣常的色眯眯表情:「來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跑來咱們學校的美女,就在教室門口哪!」

  「美女?」

  「對啊,咱們系花跟她比,連渣都不如!」他把羅中夏連推帶搡地往門外帶,羅中夏現在實在沒有賞花鑒玉的心情,只是任由他推。兩個人到了教室外面,走廊上已經站了好些男生。這些男生有的假裝打手機,有的假裝翻筆記,一個個眼睛卻全往一個方向瞥。

  羅中夏也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他一瞬間愣住了。

  是小榕。

  但又和他所見過的那個小榕不太一樣。

  她鼻樑上還多了一副精緻的金絲眼鏡,一改往常的古典風格,清雅宛如荷塘月色。也無怪這幫男生如此驚豔。

  羅中夏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很快另外一個疑問跳入腦海:她來幹嗎?

  小榕此時也發現了羅中夏,她抬起右手扶扶眼鏡,徑直朝他走來。周圍的男生看到這個神秘美女朝自己走來,心中都是一漾,待到發現美女的目標另有其人,又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歎息。

  小榕走到羅中夏面前,淡淡說道:「我們走吧。」

  羅中夏在一秒鐘內,就樹起了包括他的兄弟老七在內的二十幾個敵人。周圍的人都用嫉恨交加的眼光反復穿刺著這個討厭的幸運兒,老七張大了嘴巴,仿佛被誰突然按了暫停鍵。

  「嗯嗯……好的。」羅中夏情知此地不適合談話,也只好含糊應和。兩個人也不說話,就這麼並肩沉默地朝走廊外面走去,留下一大堆張口結舌的男生,望著小榕款款倩影發呆。

  老七半天才恢復正常,他拍拍自己的臉,確定自己是處於清醒狀態以後,暗罵了一句:「我×!」轉身朝宿舍跑去。這條八卦實在是太有傳播價值了。

  羅中夏和小榕兩個人走出教學樓,走到一處僻靜的拐角綠地。等確定周圍沒有什麼人了,羅中夏停住腳步,轉身問道:「你來做什麼?」

  「我爺爺派我來保護你。」

  原來這就是韋勢然所說的保護措施。羅中夏聽了心中一陣失落,也不知是因為什麼。

  「也就是說,這三天裡你會形影不離地保護我?」

  小榕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情願還是不情願。

  羅中夏望瞭望小榕身後,疑惑道:「難道……你爺爺只派了你來嗎?」

  「正是,他另外有事。」

  「……不是吧……你也只能和諸葛長卿打一個平手。萬一諸葛家的人派來幾個更厲害的,那豈不是孤掌難鳴?」

  從一開始,羅中夏就沒把自己算入戰力之內,小榕杏眼閃過一絲鄙夷,伸出兩個指頭。

  「所以我現在來找你,是有兩件事。」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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