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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第七章 人生在世不稱意

  羅中夏忙不迭地搖了搖頭。懵懂少年捲入奇怪的殺戮世界,這種事情在漫畫裡看看就好,現實中還是少惹為妙,畢竟是性命攸關。何況羅中夏本人是個好事卻怕事的人,一想到敵我陣營實力懸殊,好勝之心就先自消了一半。

  韋勢然皺起眉頭:「可你若踏出這家舊貨店,老李他們隨時有可能派人來將你殺死。你現在就好似是唐僧肉,青蓮一日在身,你就一日不得安寧。」

  「中國……可是個法治社會。」

  「老李如今是個有勢力的人,想幹掉你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羅中夏坐在椅子上,雙手抱住了頭,有些彷徨失措,感覺自己被逼上了一條兩難的絕路。最可悲的是,他連自己怎麼被逼上去的都莫名其妙。

  戰亦死,不戰亦死,這叫人如何抉擇。

  這種生死大事對於一個普通大學生來說,確實太嚴肅了點。

  韋勢然勉強從床上坐起來還想說什麼,卻一下子咳嗽不已。小榕連忙拍拍他的背,扭頭瞪了羅中夏一眼,氣道:「爺爺,還是別逼他了。你看他那副樣子,哪裡有半點太白遺風,就是肯來也不頂用!」

  若是平時,羅中夏被女生這麼踐踏自己的男性尊嚴,早就跳起來抗辯了。但是現在他卻聽之任之,默默不語。

  韋勢然示意小榕不要繼續說了,沉吟了一下,伸出三個指頭:「羅小友,茲事體大,讓你倉促間做出決定也殊為不易。你不妨先回學校,三日之後再給我答覆,如何?」

  羅中夏連忙一口應允,心裡想能躲一步算一步吧。他忽然又想到老李那張躊躇滿志的臉,不禁畏縮道:「可是……萬一我回去以後,老李他……」

  「這你放心,我自有安排,保你這三日內平安無事。」韋勢然示意他不必擔心,重新合上雙眼,雙手也交叉在胸前。

  這是個談話結束的信號。小榕對羅中夏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兩人臨要出屋,韋勢然忽然又睜開眼睛,別有深意地對羅中夏說:

  「不要抗拒命運,有些事情,是講究隨遇而安的。」

  羅中夏訕訕而退。

  他回學校的時候已近淩晨三點,宿舍早就關門了。第二天的一大早恰好是國學課,於是羅中夏索性不回宿舍,在附近找了一間叫「戰神」的網吧打遊戲。網吧裡只有寥寥十幾個人,老闆倒豪爽,給他算了一個通宵半價。

  遊戲雖然是小道,也能窺人心境。羅中夏一直心亂如麻,這遊戲就打得心不在焉,屢戰屢敗。他連輸了十幾局,胸中煩躁如雨聚雲積,最後啪地把鼠標一摔,幾乎要一拳砸到顯示屏上。

  「老闆,來瓶啤酒!」

  老闆聽見,連忙給他端來一罐紅牛。

  羅中夏看著老闆,不解其意。老闆把易拉罐砰地打開遞給他:「嘿,哥們兒,借酒澆愁愁更愁,抽刀斷水水倒流。我跟你說,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就喝點紅牛提提神,別拿電腦出氣,是不是?」

  羅中夏心中一驚,又是李白的詩。老闆不知他的心理波動,斜斜靠在電腦桌前,繼續說道:「哥們兒你八成又是碰著什麼不稱意的事了吧?」

  他見羅中夏沉默不語,哈哈一笑:「甭介意,我見得多啦,不是失戀的,就是考研沒考上的,總之什麼人都有,心裡揣著事半夜跑到我這兒來。我都有經驗,見到這樣的一律紅牛伺候,讓他們腦子清醒點;要是誰心裡不痛快都借撒酒瘋砸電腦,我這兒就成廢品收購站了。」

  羅中夏暗暗苦笑,心想他們的苦處豈能和我的相比,他們至少沒有性命之虞啊。

  老闆渾然沒覺察到,還在侃侃而談:「所以啊,年輕人,有啥不痛快的看開點,大不了一死唄,死了不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羅中夏聽了一樂,覺得這人風趣得緊,抬眼仔細端詳。這位老闆也就……

  「老闆你怎麼稱呼?」

  「哦,我叫顏政,顏是顏色的顏,政是政治的政。」

  老闆介紹完自己,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肩膀,在對面機器的座位坐了下來:「來,我陪你修煉。」

  「修煉?」羅中夏一愣,難道這也是位方家?老闆拍了拍機箱側面,彈掉煙頭,喊道:「我跟你說,咱們今天就來個遊戲修煉。」

  原來是這個啊。羅中夏一陣失望,卻也不好拂了老闆的盛情,於是也操縱鼠標進了遊戲。很快遊戲開始,老闆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了進來:

  「嘿,你沒這麼修煉過吧?我跟你說,遊戲這東西別看新聞媒體總報道是電子鴉片,其實不然,它練的是定力,考較的是注意力,得全神貫注,心無旁騖。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事,只要是鑽進遊戲裡,就能立刻給擱到一邊去。我跟你說,什麼時候你要修煉到校領導站你身後你都能拿下『一血』,那就算是到境界了。以後辦起什麼大事來,都嚇不倒你。」

  兩個人就這麼且打且聊,大多數時候都是老闆在通信頻道裡喋喋不休。不過別說,也不知道是遊戲真有這心理療法的功能,還是老闆的廢話無限連擊起了作用,羅中夏的心情確實比剛進網吧那會兒舒服多了。

  「老闆看來你是閱人無數啊。」

  「承讓承讓,做我們這行的,沒雙慧眼識人還真不行。算命的說,我有當心理醫生的命格。」

  「不錯,你不去做心理諮詢可惜了。」

  「嘿嘿,我跟你說吧,網吧這地方是人心的集散地,什麼么蛾子事都有,我在這兒每天教化的學生仔,可比在心理診所拯救的多多了。我開了二十多年網吧,什麼人沒見過?」

  「……二十多年前有網吧嗎?」

  「嘿,我就那麼一說。」

  「哎,那我諮詢一下,我……呃,我有一個朋友,現在面臨一個重大選擇:要麼是捨棄學業去做事,搞不好還有生命危險;要麼不去,可搞不好也有生命危險……」

  老闆聽了,放下鼠標,嘬了嘬牙花子,從懷裡掏出根中南海給自己點上:「你這位朋友是黑道的還是白道的,怎麼動輒就來個生命危險?」

  「這事吧……不能明說……」

  老闆大約見多了這種喜歡「代朋友來問」的傢伙,促狹一笑:「既然左右都有生命危險,那還不如由著自己性子來呢。」

  「可惜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性子是啥……」羅中夏心想,嘴上卻不敢明說。

  「我跟你說,人都有命數,甭管怎麼折騰,還是逃不脫這倆字。」老闆說到這裡,羅中夏還暗想這人好消極,誰知老闆話鋒一轉,嗓門陡然提高,「所以說,既然命數都預設好的,還不如率性而為,圖個痛快。」

  「命數……」羅中夏心念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麼。

  「看後面!」老闆在耳機裡又大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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