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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說到最後一句,這藍鬍子面目轉而猙獰不堪,咬牙切齒。他聲音陡然轉高,大聲喝道:「之前我曾娶妻幾人,這些愚蠢婦人都不聽我好心勸告,野貓般的好奇心作祟,平白送了性命。愛妻你不可蹈襲前轍,讓自己青春荒廢,落得一片屍骸。」

  他說罷這句,右掌一震,把十字架後的供奉台「轟隆」一聲震塌,露出一大片牆壁上的夾層。夾層之中吊著六、七具骷髏,都身穿婚紗華服,卻是鐵刺穿胸,死狀極慘,腳下堆著更多散碎肢體,上面還沾著斑斑血跡,如同地獄深層升到世間。

  這一番景象,饒是賽戈萊納,也不由得嚇得「啊」了一聲,他這才知道卡皮斯特拉諾所言不虛,這藍鬍子喜好屠戮妻子的嗜好,當真駭人聽聞。藍鬍子本來附在蘿絲瑪麗耳邊,細細叮囑,突然聽到賓客之中一聲輕喊,面色一變,立刻直起身來,雙目如電,朝著賓客之中掃去。

  賽戈萊納知道自己已露了行藏,連忙斂聲收氣。他如今全身都動彈不得,只有絲絲縷縷的內力透過胸膛流轉,只夠讓自己勉強發出聲音,若是被藍鬍子這等暴戾之徒發現,必然是十死無生。藍鬍子看了一圈,並無甚麼異狀,以為自己聽錯了,悻悻轉回身去,忽然一聲大吼。

  賽戈萊納聽到吼聲,下意識睜開眼睛去看。不料藍鬍子卻突然轉頭,兩道陰狠目光射過來,與他恰好四目相對。賽戈萊納暗暗責駡自己糊塗,這些屍體賓客之中,多是骷髏腐屍,只有自己與艾瑟爾、羅慕路斯是新鮮身體。藍鬍子只消盯住這三人,耍了一個小手段,便可暴露出發聲之人。

  藍鬍子盯著賽戈萊納,恨恨道:「朋友你來參加我的婚禮,我原是該盛情招待的。只是你發出這等不雅之聲,驚我嬌妻,壞我喜事,實是罪該萬死。讓我來教你如何與其他人一樣謹守婚禮沉默禮儀。」說罷隨手從那夾壁裡的死人堆中撿起一根股骨,朝著賽戈萊納刺來。

  這話說的委實強詞奪理,賽戈萊納此時身體未複,本來只能束手待戮。在這危機時刻,賽戈萊納卻突然開口吐言道:「血盟在上,何必作這樣的事?」那股骨尖刺距離他喉嚨不過二分距離,嘎然停止。藍鬍子停住手,面露古怪神色,鬍鬚一顫一顫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賽戈萊納暗叫僥倖。他剛才想到,那天狼星陣圖本是古埃及的秘法,而塔羅血盟中的前任「月亮」凱瑟琳所會的銀月神功,又是埃及豔後克裡奧佩特拉傳下來的,系出同源,或者兩者之間有甚麼關聯。他一聽藍鬍子竟停了手,便知道自己賭的這一鋪,果然是賭對了——這藍鬍子,果然與塔羅血盟有著什麼關聯。

  躲過這一殺劫,賽戈萊納心中少定,面上微微一笑,道:「久聞前輩躲在這深山之內,性情越發乖戾,如今一看,果不其然。」藍鬍子聽了這話,勃然大怒,一步邁到他面前,把他輕輕揪起來:「快說,你究竟是誰?!」

  賽戈萊納緩緩道:「我乃是『銀月』凱瑟琳·德·瓦盧瓦的使者。你這般對待我,凱瑟琳知道了,一定不會開心。」藍鬍子聽到這名字,不由一怔:「凱瑟琳?」

  賽戈萊納此時已確定這藍鬍子與「銀月」凱瑟琳定有什麼瓜葛。不過從他的反應來看,藍鬍子並不知道凱瑟琳已死,「銀月」的位置已被塞壬琴姬所取代的事情,想來並非是塔羅血盟的正式成員。賽戈萊納暗忖自己身處危境,憑武功是沒指望的,只能不得不行險,靠言語一試了。他抬頭說道:「她如今身在摩爾多瓦,不便行動,就派我來此尋你,說一件事關隱者的要事相商。」

  他自出穀以來,歷經世事,人情世故也逐漸學得透徹了些,渾不似出穀前的一派天然。這扯謊之道,自然也學會了「七分真,三分假」的訣竅。凱瑟琳與「隱者」的瓜葛,他在摩爾多瓦已經盡知,這時便半真半假摻和著說了出來。藍鬍子聽了他的話,已然信了幾分,點頭道:「這兩人不睦,早已有之,想不到到今日還未化解。」賽戈萊納道:「正是如此,所以凱瑟琳大人派我來尋閣下襄助。」

  藍鬍子皺起眉頭道:「那東西我早已付訖,與你們血盟已是兩不相欠。血盟如今自己內訌,與我有甚麼干係?莫非是凱瑟琳也想要那東西麼?」賽戈萊納心想他果然不是血盟成員,只是不知他說的「東西」是什麼,硬著頭皮含糊接道:「此事與閣下關係匪淺,十分嚴重,凱瑟琳這才派我前來,尊駕明鑒。」

  藍鬍子忽然冷笑道:「你既然是『銀月』的使者,又怎會闖不過天狼星陣,被我輕鬆擒來?」賽戈萊納想也不想便道:「天狼星陣有甚麼難闖,這漲落二勢,死生五門,早已被我算透。只不過是那幾個同伴掣肘,一時不備罷了。尊駕若是不信,我們再出去走上一走。」

  其實他對這陣法的瞭解,也僅止於此,多了一句也說不來,卻故意裝作高深莫測、藏十說一。藍鬍子聽他說的內行,心中疑惑大減:「你身中我親手調配的八弦毒,本該是散去一身內力,形如僵屍。你居然還能開口說話,看來凱瑟琳的弟子,果然有些門道兒。」他又道:「你這三個同伴,看他們的身手,兩個是西門福音的弟子,一個是貝居因會的,都是所謂的名門正派,怎會與你們血盟之人混到一起?」賽戈萊納道:「這其中關節,說來話長,請尊駕幫我等解了藥勁,好慢慢說與您聽。」

  藍鬍子冷笑道:「七繞八繞,原來還是想讓我給你們解藥。血盟的名頭兒,別人或許還怕上幾分,在老山上,可沒你這晚輩說話的份!」他一拂袖子:「給不給你們解藥,且待我結完了這場婚再說!怕是新娘子和賓客都等得急了。」賽戈萊納忙道:「那做新娘的,和台下的兩人,都不好有什麼損傷,不然凱瑟琳那裡不好交待。」藍鬍子瞪眼道:「你們血盟拿走了那東西,逍遙自在,我卻還未曾婚配。拿走了我的新娘與賓客,這婚禮如何辦下去?不要囉嗦,耽誤了吉時,賓客們都要笑我這作新郎的!」

  賽戈萊納見他本來思維清晰,一談及婚禮便開始瘋癲,心想莫非這人是想作新郎想瘋了,便道:「晚輩自然不敢耽擱前輩喜事,只是婚配乃是人生大事,若沒有教士住持,終究不成體統。」藍鬍子指了指那具神甫模樣的骷髏:「這難道不是教士?當年我弄到這具屍體,可費了不少力氣呢。」賽戈萊納心想你倒也知道那是屍骸,口裡卻稱:「這位教士品級雖高,卻口不能言,如何祝福新人?這婚禮終究還是不能完全。」

  他算准藍鬍子對婚禮極其重視,句句都死扣著這點,藍鬍子果然大怒,「啪」地拍碎了身旁一具屍體,白骨飛濺:「你這臭小子!是來成心亂我婚儀麼!?」賽戈萊納道:「晚輩不敢,只是俗話說上帝所見,俗世如鑒。倘若婚禮沒了神職人員祝福,便不合法。」藍鬍子聽出他話中有話,便道:「那依你,有何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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