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歐羅巴英雄記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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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瑙河流到這裡,河面變得極為寬闊,波光粼粼,千帆競相而過,船首切過水面的嘩嘩聲此起彼伏。位於河岸南側的貝爾格萊德河港比普拉霍沃大出不知多少,光是停靠的埠頭就有七、八條,極是繁忙興盛。遠處西南方高坡之上有一處灰白色的雄壯城堡,四邊角塔聳峙,城堞依坡勢跌宕如刀齒,正是貝爾格萊德要塞。城堡四周散落著頗多房屋,幅員極廣,儼然已成了一座城下之鎮。外圍有一圈石頭圍牆,高逾數人。 比約齊亮出滾金十字旗,碼頭官員知道他們是聖帑衛隊,不敢怠慢,親自接下。比約齊沖那官員行了個禮,道:「我等奉了教皇法旨,特押了祝壽的賀儀要送與公爵。」那官員連聲道:「上頭已經有了交待,若是聖帑衛隊的幾位爺來了,有上房款待。」比約齊滿意道:「如此甚好。」那官員看看左右喧鬧人群,又道:「您也看到了,公爵這一次大壽請人極多,這幾日歐羅巴各地都有賓客到達,迎接不暇。若有招待不周還請體諒。」比約齊略點了點頭,道:「我等慣於風餐露宿,是不妨事的。只是教皇大人親自交待的壽禮干係重大,須得有個穩妥地方存著。」官員道:「這是自然,公爵大人特意撥出一個庫房來放各地壽禮。等下您到了城裡,一問便知。」 碼頭上已備好了數輛四輪馬車,專事往返河港與城堡之間迎送客人。比約齊盯著碼頭船工裝妥了貨物,把囚犯也綁在車上,然後沿著平坦大路朝城堡開去。從河港到城堡一路上行人頗多,有騎士與隨行的扈從、貴族儀仗,亦有些商賈、藝人、理髮師、游方的郎中與僧人,還有些農夫趕著豬羊哄哄而來。更有一些人腰間系著兵刃,眼露精光,或騎或走,與尋常行人氣質迥異。比約齊是老江湖,放眼一望便知是武林中人,其中不乏好手,不禁暗暗感歎這一次壽宴果然了不得。 馬車正隆隆走著,忽然後面一陣急促的馬蹄響動。比約齊從馬車上探出頭去,看到一隊駿馬從車後疾馳而來。為首馬上是一名中年男子,這人生得方臉寬眉,器宇軒昂,雙鬢有點點白斑,兩條尖削白眉如劍角矛鋒,身後的幾名青年男女無一不是瀟灑俊秀。他們俱是一襲白袍,袍角上下飄飛,有如天使降臨。 比約齊一拍大腿,喜道:「原來他們也來了!」達爾耶維奇目不轉睛盯著馬隊之中一個俊秀女子,聽到比約齊這般說,忙問道:「這些人是甚麼來頭?」比約齊指了指那中年男子,口氣敬畏:「你可聽過護廷十二使徒的名頭?為首的那一位正是使徒西門的傳人、西西里人普羅文紮諾,如今是教廷異端裁判所首座,各地宗教裁判所都歸他掌管,地位殊高。教皇竟肯派他來為貝爾格萊德公爵祝壽,當真是極給面子。」 達爾耶維奇舔舔嘴唇,望著那女子窈窕身影,意猶未盡道:「他的幾個女弟子倒著實水靈哩!」比約齊面色一緊,連忙喝道:「休要胡說!被他們聽到,可是要拔舌頭的!你知道甚麼!那幾個人是普羅文紮諾的俗家弟子,個個都是他得意高足,在江湖上都是有萬兒的狠角色。你适才盯著的那個女子,名喚切麗,江湖人稱『王爾古雷』,曾經在一月之內挑翻亞德裡亞海狼幫、希臘火門、科西嘉鐵沙派三個幫派,只因她被一個幫眾說了一句輕薄話。」達爾耶維奇吐吐舌頭,悚然道:「這婆娘好生厲害,咱可消受不起。」比約齊不再理他,自言自語道:「普羅文紮諾大人在此,咱們便有了靠山,不怕魔手畫師來鬧事了。」他回頭瞥了一眼賽戈萊納,後者兀自閉目養神,不由冷哼了一聲。 說話間馬隊已越過車隊,這時比約齊才看到他們只是先導,後面還跟著一輛馬車,心裡一驚,暗想這馬車裡是何等人物,以普羅文紮諾的身份竟肯作它護衛。他多看了一眼,那馬車車廂通體素白,兩側窗戶用厚實布幔罩了個嚴實,絲毫看不到車裡情景。比約齊仔細看那車頂的百合徽識,倒抽一口涼氣,原來竟是貝居因會的嬤嬤們! 貝居因會乃是女性修士潛心修煉之地,會中從無男子,曆今已有數百年之久。她們極少與外界交往,地位超然於教廷之外,獨成一局,歷來是影響歐羅巴武林的一大神秘勢力。據說貝居因會中所傳的武功名叫《聖母瑪利亞萬福神功》,會中的幾位嬤嬤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甚至有傳言當今歐洲只有寥寥數人能與貝居因會的嬤嬤們匹敵。 貝居因會的嬤嬤們很少履足俗世,今日卻公然來赴公爵的壽宴,且還請了使徒西門一脈的傳人作護衛,比約齊越發覺得這次壽宴絕不簡單,心下一陣凜然。 讓過貝居因會的車駕,比約齊押著貨物進了貝爾格萊德城內。城中屋舍櫛次鱗比,大道平闊,頗有一國之都的泱泱氣度。馬車一進,裡面早有人出來接應。這些公爵府上的家丁個個穿著綠錦勁裝,言談舉止無不合禮數,讓比約齊暗暗讚歎。他們連過數道城門,人聲鼎沸,衛兵們一門接過一門,層層盤查,無論登記名冊、交割禮品、分配房間、牽馬喂槽甚麼的,無不安排得有條不紊。 比約齊和他手下的護衛被安排到了一處農舍,聖帑壽禮送入專門的庫房之中,而賽戈萊納和奧古斯丁則被貝爾格萊德的衛兵接手,押入了城下的大牢裡。 待得看守牢房的衛兵一轉身,賽戈萊納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先運起箴言內勁掙斷繩索,再把奧古斯丁身上的繩子解開。奧古斯丁這幾日吃了些苦頭,精神有些委頓,見到主人沒事,眼神裡方才閃出欣喜神色,張開嘴啊啊叫了兩聲。 賽戈萊納對奧古斯丁道:「如今咱們已經進了貝爾格萊德,我剛才看到城裡人多雜亂,等下趁亂逃走應該不難。」奧古斯丁比劃了幾下手勢,賽戈萊納笑道:「被那廝打了一頓以後,我體內真氣已然活轉,這兩天用功調息,全都恢復啦。」 說罷他轉頭去看,發覺他們兩人置身于一處長方斗室之內,一道厚實鐵門牢牢擋在門口。牢內地面只鋪著些稻草,已經是腐臭不堪。牆皮剝落糟朽,其上只有一扇小小氣窗,以一排鐵柵擋住。他走到窗前朝外望去,原來這大牢是建在一處高坡之上,窗外去地面足有十人之高。 賽戈萊納雙手握住兩根鐵柵,運起箴言內力凝神扭動,鐵柵咯吱咯吱響了幾聲,不復動彈。原來這鐵柵是一早嵌入牆內,再行澆鑄,是以與尋常插接的不同,十分牢固,除了把它拗斷,否則是絕難拔出來的。奧古斯丁也上前試了一試,仍是不行。賽戈萊納在牢房裡轉了數圈,四周牆壁都是大石堆砌而成,莫說鬆動,連條縫隙也無。折騰了半日,賽戈萊納無計可施,索性躺倒在地,苦思脫身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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