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兩京十五日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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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定緣稍微鬆開一點,沉聲道:「所以梁興甫態度突變,是因為他知道我是鐵鉉之子?」 昨葉何撇撇嘴:「我可沒敢告訴他,怕他突然發瘋,把你剮了送去跟鐵鉉團聚。」她停了停,又道:「不過估計他自己猜出來了,那傢伙除了這個偏執外,其他事上可精明得緊。」 吳定緣在馬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個梁興甫是個地地道道的瘋子,可這瘋子卻在緊要關頭犧牲了自己。到底這是因為佛母遺命,還是因為對鐵鉉那扭曲的忠誠,他們大概永遠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其實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昨葉何道,「佛母生前,是唯一能制住他的人。現在佛母不在了,這傢伙便成了一匹不可控的脫韁烈馬,不知何時就會拖著白蓮教跳下懸崖。」 吳定緣眉頭一皺:「你和他同為護法,這麼說未免太薄情了。」 「只要白蓮教能存續下去,我與他的性命都不重要。」昨葉何淡淡道,她扭動身軀,回身看向吳定緣,「倒是掌教你,得早做決斷才好。」 「呃?做什麼決斷?」 「你是鐵鉉之子,他是朱棣之孫。掌教你接下來到底該如何自處,可得提前想明白。」 「他是我朋友,就這麼簡單。」吳定緣生硬地回答。 昨葉何嗤笑起來:「朋友?太子落難時,自然認這個朋友,他日做了皇帝呢?就算你不想怎麼對他,也得想想他怎麼對你。難道他會把他爺爺朱棣從長陵裡拖出來,讓你鞭屍來報恩嗎?」 她的犀利質疑,讓吳定緣無言以對,只得把韁繩在手邊挽了又挽。 「等擺脫了追兵再說……」 「掌教你不能總這麼逃避。」昨葉何的聲音變得尖厲,「你仔細想想,從你在扇骨台救下太子開始,每一步都是被動捲入,心不甘,情不願,可曾有一刻是你自己主動要做些什麼?」 吳定緣沉默地駕馭著坐騎,看著前方沼澤的雙眼卻沒有焦點。 「若你還是那個沒出息的篾篙子,也還罷了,但你現在是鐵福緣!眼看距離京城越來越近,掌教你必須早點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誰,真正想做什麼。若還是一味逃避曖昧,在那個龍潭虎……」 話未說完,一隻大手突然捂住了昨葉何的嘴。她本以為是吳定緣被說惱了,可耳邊立刻傳來嚴厲的聲音:「不要出聲!」昨葉何立刻不動了。 吳定緣一勒馬匹,翻身下地。他先揮手示意後方的蘇荊溪停住,然後盯著腳邊那一處小水窪。只見水面正微微泛起漣漪,一圈接著一圈,很有節奏地向外擴散而去。他毫不猶豫地趴在地上,用耳朵仔細聽了片刻,旋即起身。 「追兵不遠了。都是騎兵,數量至少有兩個哨。」 吳定緣面色凝重地說,同時憂心忡忡地看向來時的小路。在潮濕的泥地上面,是兩長串清晰的馬蹄印。即使月亮漸漸被濃雲所遮擋,可在有心人眼裡,這些蹄印還是如火炬一般醒目。 沼澤就是一把雙刃劍,雖然遲滯了騎兵的推進速度,但同時也給他們留下了更清晰的指引。 吳定緣一拽轡頭,聲音有些嘶啞:「這樣下去,我們恐怕沒出沼澤就會被追上。必須把他們都幹掉,才有出路。」 其他三個人面面相覷,都不太適應吳定緣這突然的積極。幹掉追兵?談何容易,少了梁興甫,只剩一個傷員和兩個女子,怎麼去跟人家兩個哨的精銳騎兵拼? 「老鼠急了也會咬貓,汪了水的蔑篙也能紮人。」 吳定緣仰起頭來,此時的天空已是陰雲密布,眼看一場瓢潑夏雨即將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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