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兩京十五日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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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吳定緣以血代香,就此起誓。我會為我爹報仇。」 赤紅色的激情一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將絕望的心霾驅散一空。朱家那執拗的性情,在朱瞻基的血液裡猛然沸騰起來。他緩緩直起身子,捏緊拳頭,瞪向靳榮。 靳榮鄙夷地看著這位將死的太子,都到了這種絕境,擺出這種姿態來做什麼?難道他還能翻出什麼花樣嗎? 「人貴有自知之明,殿下註定不是真龍,還是早早認命的好。」 「我偏不認!」 一聲怒吼,從朱瞻基的喉嚨裡滾出來。靳榮捋著胡髯,像是在看一隻困獸在徒勞嘶鳴。可就在這時,他的獨眼莫名地跳動了一下。在以往的戰場上,每一次他的左眼跳,都意味著有極大的危險臨近。 可這是自家都司的大校場啊,還能有什麼危險?靳榮緩緩看向遠方,那個碩壯的漢子已被密密匝匝的漁網覆蓋,再看近旁,這個意圖襲擊的瘦高傢伙被死死按在地上。他又轉向太子,一個身無寸鐵的紈絝廢物,更不值一提。 那麼危險到底從何而來? 靳榮的獨眼突然又是一跳,在短短一霎,他看到一個極其古怪的畫面:太子把左手伸進自己的懷襟,似乎摸到了右邊肩頭之上。他臉頰猛一抽搐,仿佛承受著極大的疼痛,然後他的左手重新抽出來,攥緊拳頭,朝自己砸來。 那裡有什麼古怪?為什麼他要做這麼一個多餘的動作?靳榮一時有些恍神,以致沒來得及抬手去防。其實不擋也無所謂,一看那拳頭來勢軟綿綿的,就知道不會有太大威力,砸了又有什麼用? 這一連串疑惑,像飛馬一樣在靳榮腦子裡閃過,直到太子的拳頭砸到了他的左眼——同時也是唯一的一隻眼睛之上。 靳榮感受到的,不是被拳頭擊中的鈍疼,而是一種被銳器刺中的尖痛。這不應該啊,不對,怎麼會是這種痛?他驀然想起,左眼在喪失光明之前所看到的最後景象:那只拳頭蜷起的中指與食指之間,夾著一枚黝黑的長釘。 不,不是釘子,那是一枚箭鏃,長三寸六分,用於小稍弓的箭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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