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古董局中局4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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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會跟著老朝奉?」我忽然發問。柳成絛一怔,他沒想到我還敢主動跟他搭話。我笑道:「反正鄭教授的驗證還得等一會兒,你又不能對我動手,幹嗎不聊聊?」 柳成絛「哼」了一聲,把臉轉了過去。我主動湊過去,笑眯眯地說:「謨問齋公私合營之後,你們柳家南下,本與古董這個圈子再無瓜葛。父輩本來已經斷掉了念想,你又何苦摻和進來?」 「關你屁事?!」他把匕首狠狠一捏。 「閒聊嘛。我聽說你小時候不愛出去玩,就在家待著,生生磨煉出了一手鑒古的手法?嘖,這麼好的條件,幹嗎不走正道?」 柳成絛勃然大怒,拿刀就刺了過來:「你沒得過白化病,哪能知道我的痛苦?」他滿懷怒氣,刺得根本沒有準頭,我輕輕躲過去,繼續道:「別把自己的遭遇歸罪給環境,沒人能逼你選擇,除了你自己。」 「我可沒得選!」柳成絛惡狠狠地又刺了過來。我知道已經刺痛他的弱點了。一個白化病少年,在家庭、學校和社會上會遭遇什麼樣的壓力,可想而知。他變得如此殘忍、極端,恐怕都源自於此。柳成絛對老朝奉如此死心塌地,大概是因為老朝奉給了他正常社會所不能給予的東西吧! 「你覺得只有在老朝奉這裡,才能找到自己的價值所在?把人燒成瓷器,你才覺得內心得到認同?」我喋喋不休,柳成絛越來越惱怒,刀子揮得越來越快。好在他因為憤怒,手腕抖得厲害,我一步一步往後退去,勉強能躲開攻擊。院子很小,我們倆只能繞著那棵大槐樹你追我趕。 「你知道嗎?這棵槐樹是被雷活活劈死的,最能惹來怨氣。你身上的那些人命,現在都吊在樹上,朝下看著你呢。」我大聲喊著。 柳成絛壓根不信,可他還是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內心有鬼的人,總會有著莫名的恐懼。我趁機跑遠了幾步,高聲數著:「你看,這是你的女友,那個是你的助理,掛在樹梢尖上的胖子,是你那個合作夥伴吧?看到眼珠在轉了嗎?他們都想拽著你一起進窯去燒呢……」 也不知道柳成絛是根本不信,還是為了遮掩內心的驚慌,他大吼了一聲,把匕首朝我丟過來。我頭一偏,刀刃「撲哧」正刺入槐樹幹內。 「成絛,住手!」 這時鄭教授回返過來,見柳成絛正揮刀亂舞,趕緊大聲喝止。柳成絛卻恍若未聞,仍舊朝我撲過來。鄭教授一把死死拽住他胳膊,才勉強按住這個快瘋的傢伙。我背靠著槐樹,微微喘著氣,如果鄭教授再晚點回來,說不定我就真掛在這兒了。 柳成絛刻意背對著槐樹,脊背弓起,似乎在微微發抖。鄭教授皺了皺眉頭,不知我對他幹了什麼。不過他沒有問詳情,還是先說正事:「驗證過了,小許你給的坐標沒有問題。」 「很好,這樣我們就處於同一條起跑線了。」我平靜地說,「那麼祝兩位晚安,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說完之後,我輕鞠一躬,朝院外走去。 鄭教授沒攔著我,交易已經結束,現在即使他們發難把我弄死,也沒任何意義。 柳成絛輕輕喘著氣,怒視著我,卻沒有再沖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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