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古董局中局4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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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一提老朝奉,你就急吼吼的像個瘋子,完全失去了冷靜。以你這種心態,就算真見到老朝奉,又能報得了什麼仇?」他的話就像一根根標槍投過來。 「說的你好像很瞭解我似的。」我低聲咕噥。 「你重返五脈後的一切行動,我都仔細研究過。《清明上河圖》那件事情,你急於找老朝奉報仇,自己犯渾衝動,才一腳踏入百瑞蓮的陷阱。我以為你會因此長點教訓,可剛才你的表現證明,根本沒長進!」 我忍不住反唇相譏:「把老朝奉驚走的人,可不是我。」 藥不是道:「即使你見到了老朝奉,然後呢?你認真想過沒有?」 他這一句話,一下子提醒了我。先前我沉浸在即將見到老朝奉真面目的激動中,還沒顧上想清楚,一旦見了面,要怎麼和他了結恩怨——到底是扭送當地派出所繩之以法,還是手刃元兇? 我不吭聲了,藥不是繼續道:「你有沒有想過,老朝奉這麼狡猾的人,怎麼會主動現身邀你見面?他絕非良心發現,必然有所圖謀。你這點都想不透,就慌慌張張跑過來,只會一頭栽進陷阱裡,重蹈《清明上河圖》的覆轍。」 他的聲音冷峻透徹,如同一把手術刀,一刀刀地削去我的僥倖。我被他批評得有些惱火:「這與你無關!」 藥不是眉毛輕抬:「怎麼沒關係?你得和我一起去把老朝奉給揪出來。我的搭檔,可不能是個白癡。」 我一時無語,這自說自話的本事,倒是和他弟弟一脈相承。這才見面不到十分鐘,他擅自監聽我電話的事還沒說清楚,倒已經開始挑剔起我的素質來了。 「神經病!」 我甩下一句話,轉身朝門口走去。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一個莫名其妙的提議。我若是二話不說就聽他的,才是失心瘋了。 「你不想抓到老朝奉?」 「這個我自己會想辦法。」 「難道你也不想搞清楚,我弟弟為何出賣你?」藥不是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我邁出門的動作僵住了,像被一根繩子牽住了腳脖子。 藥不然現在是我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一個謎。如果說老朝奉是我要了結的仇恨,那藥不然就是我急需解開的心結。他確實背叛過我,但也救過我。那傢伙玩世不恭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心思,我從來沒搞明白過。 藥不是輕輕歎息了一聲:「他到了今天這步,我也始料未及。這傢伙到底什麼打算,我這個做大哥的,從來沒搞明白過。我們兩個聯手,也許可以弄清楚。」 我心裡猶豫了一下,這個提議聽起來很誘惑。不過我轉念一想,這大概是藥不是的策略,我可不能被他控制了談話的節奏。 一個憑空出現的傢伙,一份突如其來的邀請。我雖然魯莽,可也不至於如此輕信。 我沉思片刻,轉過身來:「這件事太大,光我們兩個可不夠。今晚家裡有個聚會,五脈聚齊。你有什麼想法,不妨到那時候提出來,大家群策群力。」 今晚五脈確實有個聚會。老朝奉的實力深不可測,想要抓住他,必須要借助五脈的力量才有可能。 不料藥不是「哧」了一聲,一臉鄙夷地搖頭:「藥家的公道,我會討回——但不會指望他們,那些傢伙沒有一個靠得住。」 我雙眼一眯,這可有意思了。聽藥不是的口氣,顯然是打算甩開五脈單幹。可我記得,他根本不是混古董圈的。一個常年在國外的外行人,想單槍匹馬挑戰老朝奉? 虧他還說我有勇無謀,我看他才是不自量力。 藥不是似乎無意解釋,他揮了揮手,甩過一張名片來:「我這次回國,五脈幾乎沒人知道,我對無聊的聚會沒有興趣——如果你改變了想法,就來華潤飯店找我。」 說完之後,藥不是轉過身去,繼續仰頭欣賞著那一棵扭曲古怪的槐樹。不知道他看什麼看得如此入迷。 我長長歎了口氣,來的時候滿懷期待,沒想到結局會是如此莫名其妙。帶著遺憾和憤恨,我走出了這座宅子。老宅邸的門「吱呀」一聲關起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院子、一個人和半棵殘破的槐樹。 邁出院子,我忽然沒來由地想起一個古老的風水故事。 一個富商在院子裡種了棵樹,沒想到接下來家裡卻災難連連。一個路過的風水先生說您這院子,不吉利啊,院中有樹,乃是一個「困」字。那富商一聽大驚,慌忙把樹給砍掉,但還是老出事。風水先生說,您把樹砍了,院裡只剩下人,豈不成了一個「囚」字嗎? 這一院一樹一人,豈不是我身後那座老宅邸的格局麼?我不是迷信,但這次老朝奉沒見到,卻一頭紮進這樣的風水格局裡。 困、囚二字,莫非真的是什麼預言? 五脈聚會,並非一個托詞。當天晚上確實有一場家宴,名義是迎接《清明上河圖》順利歸京,劉局牽頭,召集五脈成員慶祝一下。 劉局為了攢這一局可是煞費苦心。《清明上河圖》的風波是我惹出來的,五脈中很多人對我十分不滿,借這次機會,也算是彌合一下矛盾,為許家重回五脈鋪墊一下。 可惜幾位家中重要人物都缺席:藥來去世,黃克武在香港養病未歸,劉一鳴身體不太舒服。煙煙因為要照顧爺爺,也一直留在香港。結果偌大的一個席面上,我的熟人除了劉局,就只有青字門的沈雲琛,其他都是各門的小輩,說不上什麼話。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雖然劉局在席間高談闊論,極力想把氣氛弄熱絡點,但我跟這些出席者之間實在沒什麼好聊的,敬了一輪酒後,基本就是各吃各的,席間氣氛有些尷尬。 在座的人裡,沈雲琛輩分最高。她對我態度還不錯,一見面就送了我件道光年的檀木小葫蘆掛飾,說可以逢凶化吉。葫蘆上下兩截,各刻著「稱」「許」二字,不值什麼錢,彩頭倒好,也是花了心思挑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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