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古董局中局2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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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發現真相 一兩梔子、一包紅茶、十個橡子? 我莫名其妙,這是啥?中醫藥方還是什麼飲品配方?這三樣東西都不是什麼稀罕物,靠這個就能打動劉戰鬥?不會是誰的消息發錯了吧? 這時候第三條跳了出來催促:「時不我待。」 「死馬當活馬醫吧……」我把BP機放回腰上。 這三樣東西別看常見,湊齊了還挺麻煩的。我先在淮海路附近找了家中藥鋪,忍著人家鄙視的眼光要了一兩梔子,然後去小賣店買了一盒袋裝紅茶(人家不單賣),最後在一家乾果店硬著頭皮數了十粒橡子出來。 我把這三樣東西擱在一個小塑料袋裡,再度登門拜訪劉戰鬥。劉戰鬥正在接電話,正說得神采飛揚,一見我去而複返,嘴上不停,手勢不耐煩地揮舞,讓我滾出去。 我沒吭聲,把塑料袋往他的桌子上一放,幾粒梔子和橡子滾落出來,還露出半個茶包。 說來也怪,劉戰鬥一見這三樣東西,面色頓時大變。他對電話裡敷衍了幾句,趕緊掛斷,看我的時候,兩眼幾乎要冒出火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問。 「你確定想要我在這兒說出來?」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故弄玄虛的意識還是有的。 劉戰鬥明顯坐不住了,好像他的盆景全跑到椅子和屁股之間。我似笑非笑,從容淡定,保持直視。劉戰鬥無法承受這種目光,只得壓低嗓子道:「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聽說這個藥方能改善人的記憶力,所以特意給您送過來。」我斟字酌句地說道,這麼說一來顯得有底氣,二來我怕我說多了露餡兒。 劉戰鬥腮幫子顫了顫,隔了一陣,白淨的臉上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小許啊,你走了以後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有點想起來了。既然劉老爺子讓你查,總不能讓他老人家失望。」我心中暗暗稱奇。這藥方的效果,真是立竿見影,不會是什麼武俠小說的巫蠱吧?不然沒法解釋劉戰鬥前倨後恭的轉變。 「那您說吧,我聽著。」 劉戰鬥掏出一塊布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才發現是眼鏡布。他晦氣地甩了甩手,告訴我道:「那家商鋪叫樊滬號,掌櫃的就姓樊。這家鋪子在上海算是個小字號,規模不大,信用還不錯。」 「你為難的老掌櫃就是他?」 「當時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他。那時候,越窮越光榮,誰會惦記著拿古董賺錢啊。我是受了……呃,你知道的,受了那誰之托,才殺殺價。誰知道黃老爺子出差來這兒。」 我見他吞吞吐吐,心中疑雲大起,聽起來這個劉戰鬥似乎和什麼人有勾結,而且他認為我「應該」知道。我有心多問一句,又怕露出破綻,只得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那麼樊掌櫃人呢?」 「早就病死了,樊滬記的鋪子也關了。」 「當時不是有個後生陪他去的嗎?」 「哦,你說樊波啊。那是他侄子,進了一家工廠當工人,現在還在上海。」 「你們還有聯繫?」 劉戰鬥露出一絲苦笑:「有啊。前幾年他來找過我一次,鬧著說當初收購古董的價錢不公道,要求歸還或者賠償。我說那是國家文物商店的統一政策,跟我沒關係。他不服,就一封封申訴信往上寫,也不嫌煩。」 我問他信都在哪裡,劉戰鬥起身從一個文件櫃裡翻出一摞信,交給我的時候語氣還有點得意:「這些都是樊波的申訴信,上級部門一收到,就直接轉到我這兒來了。他還傻乎乎地一封封寫,能有什麼用?」 我很不喜歡劉戰鬥這種口氣,沒接他的茬兒,拿起一封申訴信來看。這信皮我太熟悉了,我給我父母寫申訴材料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封接著一封地寫,信皮格式簡直熟極而流。想到這裡,我心中微微一疼。 我發現所有的信都沒拆封,看來那個樊波一年年申訴的辛苦,算是全白費了。我拿著信看了一眼劉戰鬥,劉戰鬥趕緊說:「隨你,反正都是扯淡的東西。」我把封口撕開,裡面是三頁信紙,除了講述那次收購的過程以外,還有一張被強制收購的古董清單,缺角大齊通寶也赫然在內。不過這個樊波顯然是個外行人,不僅把許多字寫錯了,而且還把大齊通寶當成件不值錢的玩意,列在清單最後頭。 我心裡一沉,心想麻煩了,線索可千萬別在這裡斷了。這種事特別多,前一代明明留下許多好東西和故事,後一代不識貨,又不捨得傳給外人,傳承就斷了。從前有人專門收藏京城京劇名角兒的戲單,視若珍寶,可他兒子根本對京劇沒興趣,他爹死後,就把收藏扔在一處倉庫角落裡。等到有人想起這件事,想找他收購,一打開倉庫,戲單全都霉透了。 這個樊波看起來也不太懂古玩,樊滬記和大齊通寶之間有什麼故事,他可未必知道。 我暗暗祈禱這個猜想不要成真,繼續往下看,看到樊波在信的結尾處留下自己的家庭地址,這是申訴信的標準格式。我拿筆把地址抄了下來,忽然轉念一想,我這麼貿然找過去,人家未必肯開口,便抬頭對劉戰鬥說:「你陪我去看看吧。」 「我去幹嗎?他對我可一點好感都沒有。」劉戰鬥一臉不情願。 「解鈴還須系鈴人。正因為他屢次找你申訴不成,現在你主動去拜訪,他一定會升起解決的希望,人一懷著希望,就好說話了。」 劉戰鬥跳起來大怒:「許願,你別得寸進尺!憑什麼讓我答應那種無理要求!」 「只是叫你陪我去看看,別的也不用你做什麼。」說完我朝著那裝著梔子、橡子和紅茶包的塑料袋瞟了一眼,劉戰鬥牙齒磨了磨,只得勉強答應。 我越發好奇,藥不然這開的是什麼藥方,簡直跟金庸小說裡的三屍腦神丸似的,能夠把人像傀儡一樣控制。 樊波住的地方,位於閘北區一條小弄堂裡。弄堂的小路狹窄,兩側都是低矮破舊的二層小樓,磚壁泛黑,木框剝落,抬頭望去,逼仄的天空被一排排枯黃色晾衣杆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形狀。兩三個老人坐在弄堂門口曬著太陽,目光渾濁。和劉戰鬥一路打聽了一圈,才知道樊波一家住在一處閣樓上。這樓本身年歲就不小,黑洞洞的樓梯搖搖欲墜,堆滿了雜物。我們走到三樓,還要再順著一個沾著油漆星點的大竹梯爬上去,才抵達閣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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