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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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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說法,我只是笑了笑,劉一鳴則略抬嘴角,兩個人心照不宣。他給了這麼一個拙劣的解釋,是想隱諱地告訴我,這事是黃家自己搞出來的,不是五脈的官方決議。 劉一鳴輕輕拍了拍椅背:「你不必有太多顧慮,黃家很快就會撤訴,警方那邊有方震在協調,這案子立不起來。不過程序上,還得委屈你在這裡待幾天。我會讓看守所的人照顧你。」 我面無表情地說:「我受委屈不要緊,耽誤了正事可就不好了。」 劉一鳴聽出我的話外音,微微一笑:「你放心好了,無論是龍紋爵還是佛頭,五脈都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不讓你白白辛苦。」 我聽出來了,他在旁敲側擊問我在岐山的發現。這說明,無論是方震還是木戶加奈,都沒有說出當時的事情。我覺得很奇怪,木戶加奈不說可以理解,方震是劉局的部下,居然都沒透露半點風聲,這可太奇怪了。難道劉一鳴和劉局不是一路人? 劉一鳴是這一代五脈的掌門,可就我的感覺而言,這人好似閑雲野鶴,從來不參與任何事務,連說話都是雲山霧罩,虛的比實的多。上次五脈聚首那麼大的事,他幾乎不置一詞,只在最後給我留下兩句不鹹不淡的勸誡。這份有話從來不直說的風格,倒是跟劉局一脈相承。 我暗自下定決心,除非他直接開口想問,不然我就裝傻到底。 所以我安靜地與他對視,不肯吐露一字。劉一鳴也不急,手指慢慢敲著椅背,好似下圍棋的時候長考。旁邊的警衛看到我們兩個如老僧入定一般,都不講話,表情變得頗為怪異。這種奇特的對峙持續了三分多鐘,警衛不得不咳了一聲:「咳,我說,會面時間可就快過了。」 這句話對劉一鳴起了一點作用,他終於打破沉默:「其實我今日到此,除了是想讓你寬心以外,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木戶加奈已經回國了。」 我大吃一驚,再也無法裝作淡定,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她居然回日本了? 劉一鳴看到我的失態,未動聲色,平靜地說道:「你出事以後,木戶加奈立刻返回了北京。她本來要見你,但還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去做,只好先回國,拜託我轉告你一聲。」 「什麼事?」 「她應該已經掌握一部分資料,說是回國跟東北亞研究會的人協調,說服他們將佛頭正式歸還我國。看來你們在岐山的工作,卓有成效啊。」 我猛然意識到,劉一鳴是故意的。木戶加奈的消息是我急於知道的,他卻一直到會面時間快結束時才透露出來,這樣一來,我就會陷入恐慌,沒法繼續保持淡定。我深吸一口氣,索性把話挑明,挑釁般地反問道:「您不想知道,我們在岐山發現了什麼嗎?」 出乎我意料的是,劉一鳴卻搖了搖頭,伸出一個指頭封在了嘴唇上,示意我噤聲,然後說:「你就先在這裡安心待幾天吧,這裡條件一般,不過總比外頭清淨。」然後他站起身,踏著會客時間結束的鈴聲飄然離去。 我徹底糊塗了,劉一鳴專程跑到這個看守所來,既不救我出去,也不追問我真相,難道真的只是通知我木戶加奈回國的事情? 我回到號房以後,思緒萬千,這事情開始朝著奇妙的方向發展了。木戶加奈手裡有木戶筆記的譯稿,看來她打算用這個去說服東北亞研究會。這個選擇是對的,如今幕後黑手不明,留在中國太危險,不如早早跳出去。只要東北亞研究會同意歸還佛頭,這一切都將成為公眾的焦點,對幕後黑手來說,下手就更有難度了。 木戶加奈已經回日本了,方震知道一部分真相,但他從一開始就有意回避我們的談話,所知也非常有限。若有人現在想瞭解岐山的真實情形,唯一的選擇就是問我;而如果有人想隱瞞岐山的真實情形,唯一的目標,也是我…… 我突然從床上一軲轆爬起來,心驚不已。我現在知道的東西太多了,有人不希望我知道,有人希望從我這裡知道。各方隱藏在水下的勢力,都冷冷地盯著我,打著自己的算盤。這麼推演一下,我簡直就成了眾矢之的。我忽然明白,劉一鳴說我在牢裡待著還算清淨,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時候,鐵門傳來敲擊聲,然後門上的小門打開,一盆熱氣騰騰的窩頭、鹹菜和滿滿一碗芹菜肉丁遞了進來。看來劉一鳴果然已經打過招呼,這飯菜可比前幾天的豐盛多了。有隔壁牢房聞到香味的犯人開始鼓噪,喊著也來一份,直到管教亮出棍子才閉上嘴。 我已經素了好幾天了,肚子裡缺油水,於是也不客氣,張開大嘴風捲殘雲,一會兒工夫就吃了個飽,撐得倒在地上直喘氣。五分鐘以後,我忽然感覺不對勁了。肚子開始只是淺淺的一線疼痛,很快這疼痛感分出無數枝椏,擴展到整個胃部,把裡面變成了火災現場,無處不是火燒火燎的。 我捂著肚子躺倒在地,冷汗直冒,右手無力地伸向牢房鐵門,抓了幾抓,卻沒發出任何聲響。又一陣疼痛傳來,我忍不住大聲呻吟起來。隔壁犯人聽見了,開始還調侃說哥們兒吃太多了吧,後來聽我聲音確實不對,趕緊幫忙喊來了管教。 鐵門咣當一聲被拉開,管教一看我蜷縮在地捂著肚子疼得臉色發青,立刻喊來醫生給我檢查。醫生匆忙跑過來簡單檢查了一下,擦了擦額頭的汗,說可能是食物中毒或者胃穿孔,趕緊送醫院去。於是三四名管教把我抬起來,七手八腳地送上看守所的一輛麵包車,由一名司機和一名管教看著,往附近的醫院送。 說來也怪,我的腹部劇疼,意識卻清醒得很。這食物肯定不對勁,可到底是誰要下毒害我?是幕後黑手,還是五脈中的什麼人?為何他們在岐山不動手,卻要在北京滅口呢?劉一鳴跟這事,有沒有關係? 疑慮襲擊我的精神,痛苦折磨我的肉體。我在這雙重的打擊不斷嘔吐,不斷顫抖,在麵包車的座椅上蜷縮成一團。管教看我這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嘴裡不住念叨著什麼。 這時候,麵包車一個急刹車,突然停住了。我聽見管教大聲問司機怎麼回事,司機說好像撞到什麼人了。管教看了我一眼,拉開車門下去查探。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一聲悶悶的打擊聲,然後一個人沖進車裡,一下打暈司機,然後湊到我面前。 我迷迷糊糊地,看不清來的人是誰。他喊了一聲我的名字,往我嘴裡塞了一粒什麼東西。這東西有些發苦,一落進肚子,胃裡頓時清涼一片,火勢減弱了不少。我勉強睜開眼睛,看到一張老人的臉,脖頸右側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表情頗為兇悍。 「付……付貴?」 來的人,居然是當年的北平探長付貴。他把我攙扶起來,厲聲道:「別說那麼多,咱們先走。」我腦袋還有些暈,聽憑他把我胳膊搭在肩上,扶我下了車,鑽進旁邊一條小胡同。看他的動作幹淨利落,全不像一個老年人。在胡同的另外一頭,一輛桑塔納早已停在那裡。付貴把我塞進車裡,自己也跳上去,喝令司機開車。桑塔納車頭一擺,朝著相反方向開去。我在車上晃晃悠悠,胃裡還是疼得很。付貴又遞給我一粒藥丸,我張口吞下,腹裡又稍微好受了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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