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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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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樂字櫃前,仰頭看到二排已靠近天花板,就找來一把椅子站上去。姬雲芳看我這麼放肆,瞠目結舌,一時間居然都忘了阻止。樂字櫃的第二排有兩米多長,一字排開高高低低幾十本書,中間還夾雜著各類剪報、檔案、照片與票據,看上去雜亂無章。 真假古董的編碼容量有限,姬雲浮塞不進更多細節,於是我只得一本一本地檢查。姬雲芳在下面仰起頭說道:「你再不下來,我可要不客氣了。」 我情急之下,從兜裡掏出身份證、錢包扔下去:「我叫許願,我絕對不是壞人,這是我身份證,錢也全在裡頭。」她撿起我的身份證,看了一眼,我連忙又補充道:「姬老師生前有一份文件,是給我的,我必須找到它。」 姬雲芳冷冷道:「空口無憑,我憑什麼要相信一個認識我堂哥還不到一個星期的人?」 「交情不能以長短而論,我和姬老師雖然見面不長,但一見如故。」 我一邊拼命拖延著時間,一邊飛快地翻動書架,希望能多爭取點時間。姬雲芳在下面聽得將信將疑,讓我先下來說清楚。我知道她現在對我已經起了疑心,下去未必能再上得來,只得繼續翻找。 就在她的怒氣差不多到極限之時,我手中一頓,終於在一本書的中間翻出了一疊稿紙。這稿紙的質感我很熟悉,和老戚頭家裡用的稿紙差不多。我剛要展開看,姬雲芳忽然飛起一腳,把椅子踹倒在地,我也咣當一聲摔到地板上。 姬雲芳走到我身旁,俯身撿起稿紙:「滾出去。」她臉色陰沉,顯然對我的肆意妄為十分不滿。我急得滿頭是汗,伸手去抓,姬雲芳冷笑著後退一步,拿起一隻打火機,做勢要燒:「我堂哥的遺物,誰也別想霸佔。」 這是唯一的線索,如果被她燒毀,姬雲浮和老戚頭可就算是白死了。我懇求道:「我不是要霸佔……我只看一眼,看完就放回原處。這個事關你堂哥的死亡真相,不能燒啊。」 「我堂哥是自然死亡,有什麼可疑的?」她根本不為所動。 一時間我沒法解釋那麼多,只得喊道:「你堂哥的死,與這卷稿紙有著直接關係。」聽我這麼一說,姬雲芳一臉狐疑,緩緩把稿紙展開來看,只看了一眼,表情霎時變得很古怪。 「你剛才說你叫許願?」 「身份證都給你看了。」 她的下一個動作出乎意料,將稿紙扔給我:「好吧,東西你拿走。」 姬雲芳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我反而有點不知所措。她淡淡道:「你剛才說的那些鬼話,我根本不信。我放你走,只是因為我堂哥的遺言而已。」 我愣在了那裡:「什麼遺言?」 她指了指那疊稿紙,我展開一看,看到裡面密密麻麻都是漢字,在抬頭部分,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字:「給許願,是稿當與《景德傳燈錄》同參之。」 從姬雲浮家出來,天色已經黑了。我舒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摸了摸擱在懷裡的稿紙,騎上自行車飛快地朝縣裡去。 鄉下一向保持著日落而息的傳統,這條沒有路燈的縣級公路又地處偏僻,所以天黑以後,路上幾乎沒有人,只剩我一輛自行車。我一想到木戶筆記的真容即將揭曉,心中就不住狂跳,恨不得一腳踩回縣城,車子蹬得風馳電掣。 我騎了大約有十幾分鐘,天色愈加黑起來,兩側都是連綿的丘陵莊稼地。這時候,我聽到身後隱隱傳來低沉的聲音,回頭一看,遠處有兩束白光在慢慢接近,看大小應該是輛轎車,具體型號看不太清。我車頭擺了一下,朝著路邊靠去。夜晚開車很危險,司機有時候注意不到前方行人,我這輛自行車的後面沒貼紅燈,萬一被追尾就麻煩了。 轎車的車速很快,一會兒工夫就追上了我,囂張的大燈把我前頭的道路照的雪亮。我眯起眼睛,降低速度,從它的輪廓判斷這是一輛帕薩特B2。這可不是一般幹部能開的車,估計是什麼大領導出來辦事吧。我心裡想著,又往旁邊靠了靠。 我猛然警覺,我都已經快下路面了,那兩道光柱卻依然籠罩著我,這說明帕薩特B2的車頭,始終正對著我,它是沖我來的。我剛反應過來,就聽身後的汽車發出轟鳴聲,司機在猛踩油門,直直朝著我撞了過來。車燈霎時將我籠罩在一片白光中。 我情急之下,從自行車上朝旁邊跳去。起跳的一瞬間,車頭重重撞在了自行車上,我頓覺眼睛一黑,整個人在半空翻滾了幾圈,然後重重地落到了路肩莊稼地裡。我四肢劇痛,腦子昏昏沉沉的,只能勉強感應到周圍的動靜。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到有人把我的身體翻過來,探了探鼻息,又在懷裡翻找一陣,把懷裡的那疊稿紙拿了出去。我心中一驚,奮力去抓,一下子抓住了那人的胳膊,指甲都掐了進去。那人情急之下,又給了我狠狠的一拳,把我打暈在地…… 等到我恢復清醒時,周圍已經恢復了一片寂靜,只剩下我和一輛扭曲到不成樣子的自行車。我掙扎著起身,踉踉蹌蹌走到公路旁,等了一個多小時,幸運地等到一輛進城的拖拉機,把我捎回了縣城。等到我返回賓館時,已經接近午夜了。 我敲了敲木戶加奈的門,眼前出現了兩個女人。其中一個是木戶加奈,還有一個是姬雲芳。她們看到我這副慘狀,都很驚訝。木戶加奈急忙從洗手間拿來毛巾,給我擦拭臉上的污痕。姬雲芳雙手抱臂,皺著眉頭問:「你還真受傷了?」 「嘿嘿,不出我的意料。」我咧嘴笑了笑,把遭遇汽車襲擊的事說了一遍,又問道:「東西你帶來了?」姬雲芳點點頭,她把卷成一卷的稿紙拿給我,神色卻變得非常陰沉。 我一開始就猜到,幕後黑手一定會跟蹤我。所以從姬府出來時,我玩了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請姬雲芳親自把稿紙送給木戶加奈,而我則揣著另外一疊數學證明草稿,騎自行車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樣,黑手再一次出手,把草稿劫走了,希望他們最終能證明哥德巴赫猜想。 「你這也太冒險了,萬一他們要殺死你可怎麼辦?」木戶加奈一邊給我擦臉,一邊責怪道。 「如果他們要殺死我,早在北京我就性命不保了。」我冷哼一聲。如果他們一直躲在幕後還好,現在他們連著好幾次出手,固然傷我不輕,但也把自己慢慢暴露出來。 送走了姬雲芳,屋子裡只剩下我和木戶加奈。我把窗戶和門都關嚴實,坐回到沙發上。木戶加奈早已等待在那裡,兩個人四隻眼睛注視著茶几上的那疊稿紙,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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