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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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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方震貓下腰,開始一塊塊石板掀起來。木戶加奈呆呆地看著我們熱火朝天地拆遷,不明就裡,我也顧不上解釋,因為天馬上就黑了。 石板下是鬆軟的泥土,質地跟經幢下那個藏佛洞裡的土地完全一樣。把這些泥土撥開,我和方震發現,底下是堅硬的花崗岩山體。但是在堅硬的岩面之間,有一條長長的大裂縫,裂縫橫著貫穿了整座小廟,恰好被那幾塊石板蓋住。以比喻來說,海螺山的山體從山頂往下豁了一個大口子,然後被人用泥土和石板當創可貼給封住了。 我和方震誰都沒想到,廟底下居然藏著這麼一條大裂縫,實在超乎想像。不過這裂口雖長,寬窄卻不能容人下去,不可能作為密道使用。 方震觀察了一下它的深度和長度,告訴我說,這很可能是某次地震時,把這座海螺山震裂開來的痕跡。不過因為它特別的地質結構,裂縫是從山體中間開裂,外部峭壁沒有明顯裂口。方震繞到小廟牆外,俯身去挖,果然在一層泥土之下,也找到了那條裂隙的延伸,而且裂口頗大,可勉強容一個成人下去。我探頭看去,下面黑漆漆的,深不可測。 方震少有地用自責的語氣感歎:「攀登之前,我就發現海螺山的兩側傾斜的角度有些古怪,早該發覺這中間有問題。」 「難道說,之前他們是從這裡爬上來的?」我忍不住問。 「山脈本身的內部,存在著無數空洞,如果這條裂隙裂開得比較巧,與其中的一些空洞相接,就有可能構成通道。」方震說完,劃了一根火柴,丟到裂隙裡去。火柴落下去不一會兒,就撞到岩石熄滅了。我們在這短暫的時間裡,看到裂隙深處兩側岩石高低不平,看起來怪石嶙峋,不過倒適於攀爬。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只得從這裡下去碰碰運氣。 我把情況告訴木戶加奈,她表示只要跟著我,去哪裡都可以。本來我們還想把青銅關羽像搬走,但考慮到風險,還是暫時把它留下了。人活下去才最重要的,文物以後隨時可以來拿。 這條裂隙比想像中容易攀爬,左右凹凸的石柱成為天然的扶梯,裂隙忽寬忽窄,總在我們擔心無路可下時,突然別有洞天,豁然開朗。大自然的景觀真是奇妙,這海螺山就像是一枚核桃,被磕開了一條裂縫,雖然外殼保持完整,但只消把核桃的兩邊一捏,外殼就會朝兩側脫落,露出核桃仁。古人也不知怎麼發現這麼一處洞天福地的。 我一邊往下爬去,一邊在腦海裡復原著當時許一城的舉動。 他先是請鄭虎鑄好了關羽青銅像,然後跟「第三個人」來到海螺山,順著這條大裂隙爬上去,替換掉了盧舍那佛。然後他們把壇座放好,石板鋪回原樣,然後從圍牆外的裂隙爬下去。等到木戶有三跟著許一城到海螺山時,許一城故意隱瞞下這條裂隙的存在,跟他一起搭起庫奴棧道。到了山頂,木戶有三的注意力肯定先被那小廟吸引,許一城或「第三個人」趁機把牆外裂隙遮掩掉。 這樣一來,在木戶有三眼中,海螺山就成了自唐代興建之後再無人涉足的封閉之地,上面的青銅關羽像也就順理成章地被認定是唐代之物。許一城苦心積慮設下這麼一個局,到底是為什麼呢?如果這一切都是騙木戶有三的,那麼他們在海螺山頂發現的玉佛頭,其真偽可就很堪玩味了。 我們花了三個多小時,總算有驚無險地到達了底部。這期間唯一的意外,是木戶加奈不小心踩空了一腳,差點直接摔下去,被方震眼疾手快拉住了,但他自己的右腿受了傷。我們從一個隱蔽性極好的地洞裡鑽了出來。洞口被一大片大樹的根須遮擋,幾乎不可能被發現。我們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條裂隙可真是條天造地設的好通道。 我們打開手電,從地洞口繞到出發的棧道位置,無不大吃一驚。 在我們眼前,帳篷等物資都扔在山腳下,一截斷掉的棧道從半空垂下來,謝老道趴在正下方直挺挺地一動不動,頭和身體彎著一個奇怪的角度。他的那個羅盤丟在不遠的地方,摔得四分五裂。 方震走過去檢查了一下,說他已經死了,死因是高空墜落導致脖頸折斷。我一拳捶在地上,心中痛惜不已。謝老道和這件事其實半點關係也沒有,他只是想賺點小錢,想不到把命給賠上了。 現在看來,大概當時的情況是:謝老道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忽然也想爬山。結果他剛走上棧道幾十步遠,趕上山風吹來,棧道搖晃不已。他心一慌,從山上跌落下來,連帶著把棧繩也扯松了,最終導致了整條棧道的坍塌。 我正在嗟歎不已,方震卻拖著一條瘸腿悄悄走到我身邊,眉頭緊皺。他環顧左右,用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說道:「謝老道的死,不是意外事故,是他殺。」 聽到方震的話,我倒吸一口涼氣,頓時覺得周圍溫度又降低了幾度。一個活生生的人,剛剛變成屍體,而現在又被發現是被殺。在黑影幢幢的深山裡,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首先,如果他從搖擺的棧道上跌下來,以這個高度,不可能正好落在正下方,應該偏離兩到三米左右。」方震慢條斯理地分析道,「其次,這棧道這麼難爬,會有人在爬的時候手拿羅盤?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摔死的屍體不是這麼流血的,屍斑形狀也有差異。」 「你的意思是……」 「我看是謝老道遇害之後,兇手對現場進行了擺放。如果我們認定他是高空意外墜落,就上了兇手的當了。」 他不愧是老刑偵,僅從現場分析就得出了結論。 「那兇手在哪裡……」我驚恐地看著周圍的黑暗。方震道:「兇手的目的,應該是把我們困在山頂。他既然不知道裂隙的存在,估計已經離開了。」我沉默不語。這個兇手和方震一樣,一路尾隨著我們,處心積慮,其目的一定與佛頭有關係。我一直覺得,在暗中有什麼人在注視著自己,無論是在北京、天津、安陽還是岐山,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揮之不去。長久以來的不祥預感,現在終於變得清晰起來——我們即將接近真相,他終於決定動手。 我忽然起了疑心,莫非是方震事先有所察覺,才會主動現身來保護我們? 不過我沒問他,問了也是白問。他如果認為你可以知道,會主動告訴你,否則打死他也撬不出什麼消息。 「我們該怎麼辦?」 「就地紮營,明天再走。」方震說。 木戶加奈看起來嚇得不輕。這一天晚上,我陪她在一個帳篷裡,聊了很多東西。我的童年,她的童年,我的家族,她的家族。方震一夜都沒睡,一直到半夜,我還能聽到他起身巡邏的腳步聲,不由得對這位老兵充滿了敬佩之心。 次日清早,方震借著太陽光把謝老道的屍體做了仔細的檢驗,記錄下來,然後就地掩埋。他沒親戚也沒朋友,除了我們恐怕沒人會在乎他的生死。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得寫了個謝老道之墓的木牌,支在墳墓面前。木戶加奈在墳前為這位道士念了一段往生咒,我知道謝老道不會介意。 在方震的帶領下,我們只花了兩天多時間就走出了群山,再次回到岐山縣。一進縣城,方震先行匆匆離開。我則給姬雲浮撥了一個電話,電話卻是個陌生人接的,自稱是姬雲浮的堂妹姬雲芳。我問姬雲浮在不在,對方遲疑了一下,問我是誰,我說是他的一個朋友,對方告訴我,姬雲浮在昨天突然心臟病發作,去世了。 一個晴天霹靂直接打了下來,我幾乎握不住話筒。 姬雲浮也死了? 這怎麼可能? 姬雲芳告訴我,姬雲浮有先天性心臟病,所以幾乎沒離開過岐山。昨天有人來找他,發現姬雲浮伏在書桌上,身體已經變得冰涼。法醫已經做了檢驗,沒有疑點,屍體已送去殯儀館。 我閉上眼睛,心中的痛楚無可名狀。我不相信他是心臟病死去的,我也不相信謝老道是自己摔死的。他們兩個的死,包括我們三個遭遇的危險,都發生在接近真相之時。幕後黑手的打擊來得又快又狠,連反應時間都不留給我們。 「那他死時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資料、紙條或者筆記什麼的。」我顫抖著聲音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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