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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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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進了屋子以後,老戚也不讓座,他把冊子扔到桌子上,轉身生硬地說道:「你們有兩分三十秒時間。」 姬雲浮花了三十秒說明來意,可惜無論是玉佛頭、五脈還是蓮銀牛皮筆記,對這個老頭子都無法產生任何震撼。他一直面無表情,左手的拇指壓在右手腕口,利用脈搏默默地在讀著秒。 木戶加奈乖巧地把傳真件遞過去,老戚掃了一眼,開口道:「這是簡單的位移式密碼,破譯起來沒有難度。」 姬雲浮連忙道:「老戚你能幫我們破譯嗎?這對我們很重要。」 老戚摘下眼鏡,一臉不屑地說道:「破譯這種密碼,原理很簡單。無論哪種語言,都有自己的字頻。比如英文,最常出現的字母是B和S;中文最常出現的漢字,是『的』『了』之類。在位移密碼中,這些漢字被替換成了其他字,但字頻規律卻不會變。所以只要統計出哪些字出現頻率最高,就能推算出它與原始明文之間的映射關係。但是!」 說到這裡,老戚右手做了一個用力向下劈的姿勢:「但是這需要花費大量時間,一個字一個字地做對照。對不起,我沒精力浪費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人類的終極真理還等著我去追尋。好了,時間到了,你們走吧。」 說完他不由分說,起身送客。我們三個被趕出門以後,姬雲浮無奈地說:「他這人就是這麼個臭脾氣。我特意搜集過一些最新的數學期刊,就是等有朝一日能用上打動他,可惜,太傲了,看不上眼。我看除非華羅庚再世,或者把陳景潤請來,否則老頭誰的賬也不買……」 「就沒別的辦法了?」我問。 「難!老頭脾氣特別強,頂起牛來,天王老子也沒轍。」姬雲浮搓搓手,也是一臉沮喪。說到古董鑒定,我和姬雲浮都是頭頭是道,可涉及數學領域,就完全茫然無措了。 這時候木戶加奈怯生生地舉起手:「要不……我去試試?」 「你還懂數學?」我和姬雲浮大為驚訝。我記得她應該是考古專業,那專業雖然需要點數學能力,但跟專業的相比還有不小的差距吧?木戶加奈難得地露出一副賣關子的戲謔表情:「老頭子最在乎什麼,我是知道的。你們先回吉普車裡,等著我的消息好了。」說完歪著頭眨了眨右眼,把帽子摘下來,露出一頭秀髮,把筆記影印件捏在手裡。 於是我和姬雲浮把木戶加奈留在門前,回到吉普車裡,都是茫然不知所措。姬雲浮胳膊搭在方向盤上,百思不得其解:「她能有什麼法子?女色?老戚那人對女人可是毫無興趣啊。」 「交給她吧。這個女人,總能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情。」我靠在椅背上說。 姬雲浮把頭緩緩轉過來:「呵呵,你看來對她的評價還挺高——現在她不在了,你可以說說你的事情了。」 我一愣,旋即尷尬地抓了抓腦袋。原來姬雲浮早就看出來我和木戶小姐之間的關係不對勁,似乎對彼此都有所隱瞞。他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這也難怪,木戶教授和許一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已經說不清道不明。你們作為後人,恩怨未了之前,自然沒法真正交心。何況又摻雜著把佛頭歸還中國的事,牽扯到諸方利益,裡面的文章,怕是不小啊。」 我長長吐了口氣,伸手問他要了支煙。我輕易不抽,不過在做重大決定時,總會叼上一根。 既然姬雲浮已看破我的隱晦,我也就索性和盤托出。我父親既然選擇把佛頭案託付給他,相信他應該是可信賴的。這時我多少能夠體會到我父親許和平的心情,一個秘密隱藏得太久了,會迫切需要跟一個沒有利害關係的人分享。 於是我把從安陽開始遭遇的事情一一說給姬雲浮聽,其中包括了最關鍵的兩條信息:海獸葡萄鏡上殘留的「寶志」二字,還有鄭虎前往岐山鑄造青銅關羽的事。 姬雲浮到底學識淵博,他思索了一陣,告訴我說:寶志是南朝齊、梁朝的一位高僧,又叫志公,喜歡披頭散髮拖著錫杖在街上閑走,曾經被齊武帝拘禁,又被梁武帝接入宮中供奉,精通佛法,在當時有很多傳奇故事。 玉佛頭是武則天明堂供奉之物,無論怎麼想,都跟寶志和尚還有關羽扯不上半點關係,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我們兩個百思不得其解。姬雲浮說讓他再想想。 我們正苦苦思索著,看到遠處木戶加奈走了過來,手裡空空的。 她走到車門旁,我們連忙問她怎麼樣了。木戶加奈揚了揚手,意思是搞定了。姬雲浮又驚又喜,問她施展了什麼手段,竟能讓老戚頭這麼快就範。 木戶加奈有點赧然:「我知道中國老一代的人,對於日本侵略者都有厭惡感。所以我告訴戚桑,日本有許多出色的數學家,他們認為中國的數學水平不高,只有拿到日本去,用最先進的電子計算機才有機會破譯。戚桑聽完以後很生氣,說小鬼子們懂什麼,一把抓過筆記,說用什麼計算機,他一個星期肯定破出來。」 我和姬雲浮面面相覷,沒想到這戚老頭這麼容易就被一個日本女孩子給糊弄了。 「不過戚桑說,破譯這個筆記需要很大的工作量,還需要有精通古董的人,才能配合統計字頻和一些關鍵語句的識別。」 姬雲浮自告奮勇:「我去吧,我跟他熟,你們未必受得了他的脾氣。你們會開車嗎?」木戶加奈點頭。姬雲浮把鑰匙扔過去:「這車你們拿去用,這幾天在岐山附近隨便溜達溜達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直奔老戚的房子而去。這個人浸淫佛頭案這麼多年,眼看真相近在咫尺,比我們兩個當事人都要急。我和木戶加奈沒辦法,只好上了車。木戶熟練地發動了吉普,側臉問我:「許桑接下來打算去哪裡?」我想了想:「先去胡哥那把龍紋爵拿回來吧。」 黃家的龍紋爵如今還押在他手裡,早些要回來才好。木戶加奈聽到,笑盈盈道:「好的,到時候許桑記得不要露餡兒。」她把「餡」的兒話音發得很生澀,聽起來別有一番味道。 等到車都快開到胡哥的修車鋪了,我才突然意識到她是什麼意思:昨天木戶加奈在賓館車庫裡保我的時候,她對胡哥自稱是我的女朋友。一會兒去找胡哥,顯然我們必須還得「保持」那種關係。 木戶加奈下了車,大大方方地挽起我的手,朝裡面走去,我的腦子卻完全不轉了。我之前談過幾個女朋友,不過都是清清白白,以禮相待。可在一天之內,先被木戶加奈親了額頭一下,又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挽起手來,這可真是從未有過的體驗。她的小手牽在手裡,有點像是握著一塊絲綢緞子包裹的羊脂軟玉,溫熱而滑嫩,品相絕佳。 可不知為什麼,我此時想到的,卻是和黃煙煙綁縛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回憶起那種馨香、那種肌膚相親的磨蹭。直到木戶加奈呼喚我的名字,我才猛然驚醒,竟有一種背著老婆搞第三者的慚愧與慌亂。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我默默地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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