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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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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穿了很簡單,位移密碼使用的是中文電報編碼。這種編碼是在1873年由法國人威基傑根據《康熙字典》創造出來的,用四個阿拉伯數字代表一個中文漢字,絕無重複。比如6113代表袁,0213代表世,0618代表凱,只消在電報局拍發611302130618,收件人就能翻譯成袁世凱三個字。 在需要加密的時候,加密者會設定一個密匙,密匙可以是任何東西,但表達的意思是必須是數字的加減。比如-200,用需要加密漢字的編碼去減這個數字,會得出一串新數字。袁(6113)世(0213)凱(0618)就會變成5913/0013/0418。這三組數字也有對應的漢字,分別是詰、倬、厄。這三個字給別人看,那就是天書,但如果知道了密匙,經過簡單計算就知道說的是袁世凱。 《素鼎錄》和木戶筆記雖然用的是同一套密碼系統,用的卻不是一套密匙。我知道的密碼,解不開這本筆記。看來,還是得從木戶加奈提供的那條線索,去找找這個叫「付貴繳」的人。 藥不然抓抓腦袋嘟囔道:「這回幹得不錯,佛頭沒見著,反讓人借鉤釣魚了。」 「借鉤釣魚」是古董術語,指騙子會借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古玩,勾住有興趣的買家,迫使他不斷投錢,最後騙子突然甩鉤走人,讓買家落得錢貨兩空。木戶加奈她先是說要歸還國寶,等把中國方面的胃口釣起來,她又說玉佛頭不在自己手裡,提出額外要求。這時候中國方面騎虎難下,不得不幫她——這是個標準的「借鉤釣魚」式開頭。 我倆正說著,黃煙煙從後頭走過來。我追過去問她:「黃小姐,剛才木戶加奈提到那個名字時,我看你好像知道些什麼,你知道這個付貴繳是誰嗎?」 黃煙煙回頭吐出兩個字:「知道。」 本來她是什麼性子,跟我沒有關係。可現在我們三個同在一條船上,她明知線索,卻什麼都不說,就有些過分了。我有點惱火:「玉佛頭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你知道什麼,能不能跟我說說?」 黃煙煙沒搭理我,自顧往下走去。我走上去要去拽她胳膊,她手腕一翻,一股力道湧來,差點把我給甩下去。 我看她態度實在惡劣,只好把昨天黃克武送給我的青銅蒲紋青銅環從兜裡掏出來,在她面前一晃:「你們家黃老爺子是讓你跟著我,不是我跟著你。」 黃煙煙看我亮出青銅環,嘴角抽動幾下,高聳的胸口幾下起伏,顯然是氣壞了。她銀牙緊咬,終於開口道:「當初逮捕許一城的探長,名字叫付貴。」 「嗯?那付貴繳是誰?」我一下子腦筋還沒轉過來。黃煙煙輕蔑一笑:「繳是收繳證物的印記。」 我這才恍然大悟。許一城被捕以後,那些筆記也會被當成證物,需要在上頭寫明是由誰來收繳的。這就和現在警察局移交證物時,都得簽字說明是由誰誰保管,轉交誰誰,是一個道理。這麼簡單,我居然都沒想到。 「那這個人現在在哪裡?」我問。 黃煙煙搖搖頭,徑直邁開長腿走了,多待一秒都不情願。藥不然默默地從後頭跟過來,拍拍我肩膀道:「哥們兒,有點過了。」 「怎麼了?」 「那個青銅環是有來歷的。」藥不然一改平時的嬉皮笑臉,「據說她出生的時候不會呼吸,眼看要憋死了。她爺爺恰好從外頭收了一個青銅環回來,給她掛到脖子上。說來也怪,她一戴上,馬上呼吸就正常了。從此她就一直貼身帶著,視若性命。現在你平白給拿走了不說,還亮出來炫耀,換誰家姑娘都會生氣啊。」 我一愣:「又不是我非要的……黃老爺子把這東西給我,豈不是挑撥離間麼?」 藥不然嘿嘿一笑:「怎麼會是挑撥離間?這是黃老爺子給他孫女婿準備的,現在你明白為啥她那麼憤怒了吧?」我一聽,苦笑一聲,沒說什麼,把黃煙煙的事擱到一旁,開始思考付貴的事情。 木戶有三的這本筆記,作為指控許一城的證物被付貴收繳,還在背後做了個記號,然後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木戶有三手裡。這其中的蹊蹺曲折之處,很值得探討。木戶加奈從付貴這條線入手是對的,這是目前唯一的一條線索。 不過我擔心的是,這個付貴既然是探長,在1931年拘捕許一城時年紀怎麼也得在三十到四十之間,活到現在的概率可不太高——畢竟後來經歷了這麼多戰亂紛爭,他就算逃得過抗戰,逃得過解放戰爭,建國以後各種運動也足以整死他。看來想找這個人,還真是不太容易。 無論如何,這是唯一的一條線索,無論走得通走不通,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我正想著,突然全身開始劇顫,整個人幾乎站立不住,好像觸電一般。藥不然大驚道:「你、你怎麼了?那個日本人給你下毒了?」 「不,不是……」我咬著牙齒說,同時右手顫抖著朝腰間摸去,「大……大哥大響了。」 「靠!你這嚇唬人麼?」 這大哥大功率十足,一響起來震得我全身跟篩糠似的。我忙不迭地按下通話鍵,放到耳邊。電話是劉局打過來的,我把見面情況一說,劉局立刻做出了判斷:「她這是在借鉤釣魚。」 「我知道。」我穩穩地回答,然後狡黠一笑,「我也是。」 劉局:「嗯?小許你是什麼意思?」 我淡淡回答:「雖然沒看到實物,但根據我的判斷,那個玉佛頭,八成是贗品。」 藥不然在旁邊聽了一愣,他之前可沒看出來我露出半點口風。電話裡的劉局也意外地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你有什麼證據嗎?」 我看看左右:「等我上車再說。」 這裡是北京飯店大門口,人多眼雜,確實不適合說這些。方震已經把車開來了,我拿著大哥大一貓腰鑽進去,藥不然尾隨而入,把窗簾都扯起來。一直等到車子發動,我才把今天跟木戶加奈的談話原原本本複述給劉局聽。劉局說:「小許你認為玉佛頭是贗品,完全是基於照片而做的判斷嘍?」 「首先,我沒說它是贗品,只說贗品的可能性比較大。」我在電話裡說,「只憑照片,既無法觀察它的細節,也無法測定它的質地,所以只能從佛像形制上做個初步的判斷,裡面有些疑點。」 我說得特別謹慎。鑒古這一行,真假分辨其實是件非常複雜的學問。有時候一件古物上有一處破綻,怎麼看怎麼假,但過了幾年以後有了新的研究成果,才發現那不是破綻,是鑒別的人功力不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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