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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


  但問題是,他們為什麼要擺出這麼一副架勢,好像丞相府即將要被敵人攻擊一樣?荀詡輕輕捏了一下下巴,搖搖頭,扯了扯韁繩,讓馬慢慢地趟過去。

  當荀詡快接近丞相府的時候,隊列中的一名守衛站出來,粗壯的胳膊一下子將馬頭攔住,甕聲甕氣地嚷道:「什麼人!不許上前!」

  荀詡心中有氣,從懷裡掏出名刺一晃,冷冷說道:「我是靖安司的從事荀詡,現在有緊急事情要見李都護。」 聽到荀詡報出官銜,守衛一楞,旋即臉上表情略有改觀,人卻仍舊擋在前面不動。他抱拳施過一禮,然後用恭敬的口氣說道:「荀從事,很抱歉,李都護正在府內商討要事,他命令任何人都不許進入。」

  「我的是緊急軍情。」荀詡上前一步,幾乎跟守衛鼻子貼鼻子。

  「李都護下的是死命令,任何人不能以任何藉口打擾。」

  荀詡心中越發起疑,他瞪起眼睛大聲斥道:「讓開!如果貽誤軍機,你擔的起責任嗎?!」守衛卻絲毫不為荀詡的言辭所動,他只是重複先前說過的話。這些守衛都只對丞相府的最高負責人效忠,對於這樣的威脅並不害怕。

  「李都護特意叮囑過,除非是諸葛丞相,其他人都一概不許進入。」

  聽到守衛這句話,荀詡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念頭,目光一凜,他立刻問道:「這句話可是李都護親口告訴你的?」

  守衛疑惑地看了看這位從事,回答說:「當然是隊長下達的命令。」

  「你們的隊長是親自聽李都護下達的命令嗎?」

  「唔……是淩晨接到的公文。」

  荀詡的臉色越加陰沉了:「就是說,你們誰也沒有親眼見過李都護?」守衛轉頭把探詢的目光投向他的同僚,其他守衛都搖了搖頭,其中一個說:「我們到崗的時候,丞相府大門已經閉鎖,沒有人進去。」

  「你們知道李都護和誰在一起議事?」荀詡不甘心地追問。

  守衛不耐煩地搖搖頭,把手中的長矛橫過來,不再說話。荀詡沒有繼續死纏爛打,他騎在馬上向著丞相府院內凝視了一小會兒,隨即撥轉馬頭,朝著南鄭南門飛快地奔去。

  此時城裡已經比平時清淨了不少,平民都躲回了屋子裡,而士兵們多集中在四側的城牆,空蕩的街道只迴響著鼓聲與馬蹄聲。荀詡身體平伏在馬上,口中不停地喊著「駕駕」,飛快地朝著南門跑去。他表情雖然平靜,牙齒卻緊緊咬著腮肉。突然荀詡借著右眼的餘光看到了什麼,猛地拉緊韁繩,向主街平行的右側街道轉去,同時大聲呼喊道:「阿社爾!」

  原來阿社爾正在右側街道朝著與荀詡相反的方向跑去。他聽到身後叫聲,立刻回頭去看,一看是荀詡,他急忙轉過馬迎了上去。

  兩人碰面以後,荀詡劈頭就問:「報告可拿到了?」阿社爾慚愧地搖了搖頭,沮喪地說道:「我就差沒跟他們打起來了,守城的士兵說上頭下了死命令,開門就是死罪,我怎麼說他們都不允許出去。」

  「你沒說你是靖安司的人,正在執行任務?」荀詡握著韁繩,語氣裡有壓抑不住的焦慮。

  「我就差說我是諸葛丞相了,毫無辦法……」阿社爾攤開雙手,無奈地說,「要不等明天再一起拿?我估計戒嚴令不會持續很久。」

  「到明天就來不及了!!」

  荀詡沖著阿社爾吼道,這是他第一次對下屬發脾氣。阿社爾盯著荀詡大惑不解,不知道這監視記錄到底有多重要,竟然讓自己的上司如此失態。他囁嚅著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好。荀詡擺擺手,又絕望地狠抓了一下頭,對阿社爾大聲說:「你,立刻回靖安司,叫裴緒召集所有能動員的人,還有最好的馬,要快!」

  「那,那您呢?」

  「我去把輔國找回來。記住,我要在我回「道觀」的時候讓所有人都準備好出發!絕對不許耽擱!」

  「是,明白。」

  阿社爾不敢再多說什麼,回馬就是一鞭子,馬匹負痛,一聲長嘶朝前飛快地沖去。荀詡見他離開,自己也催馬朝著糧田曹飛馳而去。

  一到糧田曹外院,荀詡看到杜弼的那匹棗紅馬還栓在樹下,心中稍定。他到了院門口飛身下馬,連韁繩都來不及拴,一腳就踏進糧田曹大門。

  「您找哪位?」一名官吏走過來問。荀詡急促地嚷道:「今天靖安司來的人呢?他在哪裡?」官吏見荀詡凶巴巴的樣子,嚇的一縮脖子,說話都有些結巴:「他,他在帳庫……」荀詡一把推開他,徑直朝著帳庫跑去。

  還沒到帳庫,荀詡就在走廊裡大聲沖裡面喊道:「輔國!輔國!」待荀詡到了門口,恰好杜弼聞聲探頭出來看。他一見是荀詡,不由一楞。

  「孝和,你不是去丞相府那裡了麼?」

  荀詡沒有回答,直接問道:「輔國,你得出結論了嗎?」杜弼從來沒見荀詡這麼著急過,他遲疑了一下,回答說:「已經初步有結果了 ,但不夠嚴謹,我正在橫向比較……」

  「直接說結論,是李平還是成藩?」荀詡粗魯地打斷他的話。

  杜弼驚訝地看著荀詡,他居然在這裡公開談論這麼機密的事情?但荀詡那銳利和不容爭辯的眼神讓杜弼沒有質疑他餘地。

  「是李平。」杜弼長長吐了口氣,把毛筆從手中擱下。「我檢查了所有的庫存手續,他是最高一級的審批者,也只有他有權限修改數據並不被旁人發覺。我查到了四月十九日的庫存文書調閱記錄,看到了李平的名字——那一天早些時候,羅石剛剛將正確數據歸檔,而第二天公佈出來的數據就已經是竄改過的了。」

  「我明白了 ,果然是這樣!李平這個小人!」荀詡握緊拳頭旁若無人地嚷道,讓一旁的文吏們露出怯懦的驚恐表情,與同僚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你明白什麼了?」杜弼被荀詡的舉動徹底弄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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