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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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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理與盤問 「徐督軍,這幾日詢問可真是辛苦你了。」裴緒的語調很輕鬆,在月光下他的臉輪廓分明。 徐永繃緊了臉色,謹慎地問道:「……呃,大人這麼晚把我找出來,不知有什麼事?」 「呵呵,為皇帝陛下盡忠的時候到了。」 「哪位皇帝陛下?」徐永問道。聽到這個反問,裴緒的眼神閃過一絲詭秘,他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北方。徐永將雙手籠在袖子裡,將脖子縮了縮,好像受不了山中夜裡的寒冷。 裴緒繼續說道:「雖然暫時他們沒有追究,但荀詡絕不會放棄關於燭龍身份的追查,他根本不信任你。早晚有一天他們會設下圈套誘你說出真相——事實上,今天詢問結束後,我已經聽到他與杜弼在策劃相關事宜……」 「裴大人……」徐永慢吞吞地說道,「您的話裡,我只贊同其中的一句。」 「唔?」 「荀詡荀大人他根本不信任我。」徐永抬起頭,言辭裡帶著沉痛與惱怒。 裴緒走近他一步,說:「不錯,你對他只是一個裝滿了財寶的木箱。當他取光箱子裡的財寶,就會把箱子棄之如履。我與他共事這麼多年,知道得很清楚。」 聽到這裡,徐永居然笑了,笑容稍現即逝,然後他對裴緒冷冷說道:「你根本不是燭龍。」說完這一句,徐永後退幾步退到院子當中,縱聲高叫道:「荀大人,杜大人,你們的把戲究竟要玩到何時?」 他的聲音實在突然,一下子把圍牆邊老槐樹上的幾隻烏鴉驚起,拍打著翅膀啞啞地飛向夜空。 過了一小會兒,開始有人從各個方向走出來,其中最為醒目的兩個人正是荀詡和杜弼,他們在這裡已經潛伏多時了。 「荀從事,我尊重你的幽默感,但這個笑話實在很拙劣。」徐永盯著荀詡冷冷地說,後者的表情很難說得上來是尷尬還是沮喪。 「其實……唔……這可不是笑話。」 「那麼更糟。」 杜弼走過去,想要說些什麼。徐永傷心地搖了搖頭,沖他伸出手掌作了一個阻止的手勢:「輔國,不必說了,你們什麼都不必說了。」 這時候荀詡提著一個燈籠慢悠悠地站到徐永面前,他用燈籠晃了晃徐永的臉,說:「我們自然什麼都不必說,需要說些什麼的是你啊,徐督軍。」 徐永的臉色在燈籠照拂下愈加陰沉起來:「你們如此對待流亡者,豈不叫天下之人都寒心。」 「我們相信徐督軍你的誠意,也感激你提供給我們的信息,不過你顯然對我們有所隱瞞。而坦誠是我們雙方都該具備的美德,對不對?」荀詡說。 「我隱瞞了什麼?」 「燭龍,這很明顯。」 「我已經反復重申過多少次了,我不知道。」徐永惱怒地一指裴緒,「即使你們用這麼拙劣的手段來試探……」 話說到一半,他的怒火突然在半空中止,整個人僵在那裡不動。荀詡唇邊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微笑:「然後呢,徐督軍?」 徐永的怒火變成了窘迫,他漲紅了臉,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荀詡把燈籠交給身旁的人,和顏悅色地說道:「我承認我們的計謀很拙劣,不過既然你宣稱從來沒聽過燭龍的事,又是因何判斷裴緒他不是燭龍呢?」 「那是因為他才二十多歲,燭龍在蜀漢身居高位,不可能這麼年輕!」徐永還在試圖辯解。 荀詡禮貌地提醒了一句:「是大漢,不是蜀漢。」 意識到自己失言的徐永面色一紅,急忙改口道:「對,對,是大漢。」 「呵呵,我們繼續,你又是怎麼知道燭龍在我大漢身居高位?」 「我是在你們的詢問過程中聽到的。」徐永感覺總算抓到一根稻草。 「這就奇怪了。」荀詡從身邊的布袋中取出厚厚的一疊紙來,在手裡揚了揚,「這裡是這幾天的詢問全記錄,您可以找找看,我們沒有一個字提到『燭龍』在南鄭是否身居高位。如果你對燭龍全無瞭解的話,你從詢問記錄裡只能知道到有這麼一個間諜存在,不可能知道細節——除非你早就知道燭龍。」 「可,可是如果我知道燭龍是誰,從接到紙條的時候我就會識破你們的圈套了……」徐永撇了一眼裴緒,結結巴巴地小聲說。杜弼注意到他在寬大袍袖外面的手在微微顫抖著,仿佛深秋瑟瑟發抖的枯葉。 於是他走到徐永身邊,替他披上了一件外袍,寬和地說道:「我們相信你確實不在燭龍這條線上工作;但我們也確信,你肯定知道關於他的一些事情。你不想說,是什麼顧慮吧?」 徐永終於窮途末路,他垂下頭來,艱難地長歎出一口氣,雙手惶惑不安地交錯在一起:「是的,我確實知道一些關於燭龍的事,但是我不清楚他的真面目。我害怕如果輕易說出來,會被他滅口……誰知道他不是你們其中的一個。」說完他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在場的人。 「這你放心,在青龍山上的人全部都是經過嚴格審查的,而且我們會嚴加保護你的。」荀詡抬頭看了看天色,「好了,時候也差不多了,大家早點回去歇息。等到天亮我們再來討論這件事」他看了一眼徐永,又補充道:「裴緒,你和阿社爾去徐督軍的屋子裡保護他的安全,另外指示伙房,從今天起所有的餐飲檢查級別要提高一級。」 於是南牆下短暫的喧囂又再度恢復成安靜,一直到太陽再度升起自東方,時間進入到建興九年的三月十五日。 因為昨天晚上的折騰,今天的詢問工作推遲了一個時辰。而且與以往不同的是,歌姬和薄紗後的樂班全部都被撤掉了;案幾上的酒肉也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清水;原本花花綠綠的裝潢能拆得也都被拆下來,留下的都是灰白色牆壁、窗棱與柱子。 這是特意為了增加徐永的危機感而安排的,目的是讓他瞭解靖安司已經開始不信任他,如果繼續不合作的話將會產生嚴重後果。用陰輯的話說,一張一馳是文武之道,現在該到了張的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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