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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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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曾經確鑿。」姚柚糾正他,「但現在人證已經死了,剩下的是可以任意解釋的一堆死物證,而官階大的人顯然擁有更大的解釋權。」他不安地翻弄著手裡的玉珮。他知道在一個官僚的世界裡哪些矛盾可以置之不理,哪些矛盾必須慎重對待。 荀詡並不贊同姚柚的觀點,他認為鄧先是一個突破口,不是一個麻煩。不過他沒有說出這個想法,只是小心地挪動一下腳步,讓自己站得更舒服。姚柚陰沉著臉,輕輕用指頭敲擊桌面,發出渾濁的咚咚聲,以此來強調他的情緒: 「總之,這件事暫時要絕對保密,我先去請示楊參軍和諸葛丞相,看他們是什麼意見。」 「好吧,我知道了。」荀詡只好表示贊同。姚柚的擔心也是不無道理,靖安司一向都處於一個尷尬的地位:如果他們懷疑某一部門的成員,而這名成員是清白的,部門主管就會憤怒地指責靖安司是妄想迫害狂;如果這名成員不是清白的,部門主管就會憤怒地指責無能的靖安司為什麼不儘早覺察。 「你先回青龍山繼續詢問工作,鄧先就交給裴緒來處理好了,讓他直接向我彙報。」 「我該怎麼跟徐永說?」 「實話實說,比如說:由於本司工作人員的可悲表現和無能,你揭發的那名間諜幸運地逃脫了懲罰,希望下次你能把有用的情報直接告訴有用的人,等等諸如此類…」 「這個回答不錯。」 交談中的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這時候門外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荀詡從姚柚的屋子出來以後,並沒有馬上前往青龍山。他先把自己的衣服換下來,讓一名小廝送去漿洗,接著叫伙房烙了兩張幹餅,就著蕨菜葉子與茶水草草吃完,然後趴在靖安司值班用的木榻上打了個盹。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荀詡才悠悠醒過來。他用木桶裡的水洗了洗臉,然後走出值班室。這時外面還是如以往那麼熱鬧,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夾著薄厚不一的文件行色匆匆。荀詡正在想究竟是直接前往青龍山還是先坐下來喝杯熱茶,迎面正撞見一個人。 「孝和!」 那個人喊道,荀詡抬頭一看,赫然發現是狐忠。他和狐忠雖然生活在同一個城市,但已經有十幾天沒見到過了。荀詡也很高興,他剛要開口問候,猛然想到一件事:狐忠現在是李平的參軍,他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靖安司,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說,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荀詡直截了當地問道:「如果是專程來探望我的話,我會很高興。如果不是的話……」 「那看來你要傷心了。」狐忠晃了晃手裡的文書,「我是奉命前來的,公事。」 「公事?奉誰的命令?」 「當然是李都護,那是我上司。」 荀詡一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得用右手撐住低垂的額頭,深深歎了一口氣:「這麼說你全知道了?」 「是的。」狐忠點點頭。 「我是指鄧先這件事。」 「當然,難道你們還作了其他對不起李都護的事情?」 「目前就幹出了這一件。」荀詡回答。狐忠盯著這位前同事看了一陣,問道:「孝和,能跟我一起去見姚大人嗎?」 「為什麼是我?去姚大人房間的路你比我還熟。」 「你知道為什麼。」狐忠絲毫沒有退讓,語氣十分堅決。荀詡最後屈服了,他悻悻地舉起雙手嘟囔道:「好吧,好吧,我帶你去。真希望我們每次重逢都這麼激動人心。」 狐忠沒發表什麼評論,兩個人轉身朝著姚柚的辦公室走去。當他們路過其中一個人的房間時,從門縫裡閃出一道得意的目光。 姚柚這時正在考慮該如何向楊儀彙報。楊參軍最近的性情越加古怪,動輒就對下屬連發脾氣,這主要是因為他的死對頭魏延很是春風得意。一名侍衛出現在門口。 「大人,狐參軍求見。」 「哪個狐參軍?」姚柚不耐煩地問,他剛想到一句委婉精巧的話,現在思路被打斷了。 「狐忠參軍。」 聽到這個名字,姚柚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嘴無聲地嚅動了兩下,似乎是在罵人。 狐忠一進屋子,首先熱情地向他昔日的上司拱了拱手。姚柚回了禮,同時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在狐忠身後出現的荀詡。略事寒暄之後,狐忠開門見山地說:「我此次前來,是奉了李都護的命令,來瞭解關於鄙署鄧先的事。」 「狐參軍,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能否先問一句,李都護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消息的?」姚柚臉上籠罩著寒霜。荀詡站在兩個人旁邊,一臉無辜沉默不語。 「我們有我們的渠道。」狐忠避實就虛地回答。 荀詡這時候不滿地插話道:「我說守義,大家都是熟人,不妨直接說。你們是不是從姚大人身邊的某一個人那裡得到的情報?」 「我們的渠道確實很廣泛。」狐忠答非所問,他什麼都沒說,但荀詡和姚柚已經聽出了潛臺詞。三個人相視一笑,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狐忠從懷裡掏出一疊文書,指頭沾了點唾沫翻開其中一頁。姚柚的表情又嚴肅起來,他知道私人寒暄已經結束,接下來該是官方的發難了。狐忠抬頭看看姚柚,寬慰似地笑道:「姚大人,不必這麼緊張,我不是替李都護來找麻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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