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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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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歸與清理 就在荀詡與鄧先說話的時候,靖安司的數名成員已經從城門的兩側包抄而來。當鄧方覺察到自己已經被包圍的時候,已經無處可逃了。 「鄧大人,請跟我回靖安司去聊聊吧。」荀詡客氣地說。 鄧先緊抿著嘴唇,在馬上一動不動。 荀詡示意手下將鄧先扶下馬,鄧先沒反抗,任由他們擺佈,他的身體現在如同石頭一樣的僵硬。靖安司早就備好了一輛馬車,荀詡把鄧先塞進馬車,派了兩個孔武有力的部下坐在他身邊,然後把車子兩側垂下幕簾,以免被人看到。在放下簾子之前荀詡又多看了一眼,鄧先默不作聲地坐在兩個人之間,兩隻手籠在袖子裡一動不動。 接著,荀詡和其他人簇擁著這輛車子向靖安司走去。如果不明就裡的人還會以為車子裡坐的是什麼大人物,竟勞動靖安司的從事徒步隨行。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裴緒,他一直跟在車子後面。當隊伍經過城南的玄武池時,他發現馬車的底下似乎滴著什麼東西,淅淅瀝瀝地在黃土路上留下一條散亂的紅線,仿佛一條血色的蜈蚣。他蹲下身子用指頭在地上蹭了些紅色,然後伸到鼻子聞了聞,突然間大叫一聲「快停車!」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荀詡猛然回頭,他看到裴緒跑到馬車前面瘋狂地揮手讓車夫停下來,也連忙跑回去。裴緒一把將幕簾扯下來,車上坐在兩側的兩個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被兩個人夾在中間的鄧先卻仍舊僵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們兩個!他怎麼了?」裴緒氣急敗壞喝道。 「沒什麼阿?一上車他就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其中一個人緊張地說,同時轉過頭去看,這時他的同伴忽然驚呼一聲:「有血!」 裴緒一把把坐在車左的倒霉鬼拽下車來,驟然失去倚靠的鄧先軟綿綿地朝左邊倒了下來。這時候周圍的人全都看清楚了,鄧先的右手腕有一道深深的割傷,鮮血正從傷口潺潺地滴出來,順著擱在腹部的右手流到大腿,再從大腿流到腳下,在馬車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形成一個小小的血池。他的下身衣褲已經幾乎被血浸透。 裴緒用手抱起鄧先的腦袋,看到他的瞳孔已經放大失焦,再一探鼻息,知道為時已晚。這時荀詡也趕了過來,他看到這番景象後,一言不發地抬起了鄧先的左手,看到死者的左手捏著一片鋒利的刀片,刀片只有兩寸多長,但刀刃異常鋒利,足以割斷人類的經脈。 荀詡掃視了一圈死者全身,最後將注意力放在了他的左邊袖口,袖口邊緣有一處被刀子割開的口子,長約兩寸,襯裡用另外一塊小布縫起,形成一個隱藏在袖子裡的微型口袋。毫無疑問,刀片就藏在這個袖子裡。 很明顯,鄧先上車的時候用兩個寬袖將雙手籠起來,接著從袖子裡悄無聲息地取出刀片,然後切開自己的右手腕,一邊靜坐一邊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他肥大的袖子和一直蒼白的臉色完美地掩飾了自殺行動。 畏罪自殺,這一點毫無疑問。不過荀詡也只能到此為止了,他沒辦法再撬出更多東西,比如說鄧先究竟是如何與曹魏聯繫上的;他在南鄭是否還有同黨;他所洩漏的情報究竟危害性有多大——還有最重要的是——他與「燭龍」之間是否有關係。這些問題已經永遠不可能有答案了。 兩名惶恐不安的衛士跪倒荀詡面前,口稱死罪,鄧先的死完全是因為他們的疏忽大意而導致的,荀詡拂了拂衣袖,冷冷地說道:「回道觀再說,先把現場收拾一下。」 此時周圍好奇平民已經聚集了不少,他們都站得離現場遠遠的,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裴緒連忙命令手下人立刻將鄧先的屍體重新扶上車,然後找附近的店鋪借來幾個簸箕,撮起黃土把地面上的血跡蓋起來。 回到道觀以後,荀詡把善後工作交給裴緒,自己則直接去面見姚柚。姚柚已經等候多時了,自從昨天晚上突襲鄧先的住宅撲空以後,他就一直在道觀裡等候結果。 「如何?」姚柚直截了當問道。 荀詡也直截了當地回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任務成功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對,這全看要從什麼心態去理解了,悲觀的或者是樂觀的。」 「樂觀的是什麼?」姚柚索性把手裡的工作放下,兩隻手墊住下巴,這是他表示不滿的一個動作。 「我們一下子就獲得了兩項成果:成功地抓出了一隻老鼠鄧先;而且進一步確認了徐永的可靠程度。」 「這聽起來不錯,那麼如果從悲觀心態去理解呢?」 「鄧先剛剛自盡了。」 姚柚的兩條眉毛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唰」地揚了起來。他的紫棠色方臉現在看起來更加發紫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荀詡把事情講了一遍,姚柚聽完他的彙報以後,閉上雙眼,用兩個食指頂住了太陽穴,半個身子俯在案幾上。過了半天,他才緩緩說道: 「我不是告訴過你,這件事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嗎?」 「這是我的失職。」荀詡承認,不過他又辯解道:「但至少我們挖出了一隻老鼠。」 「問題不在這裡。」姚柚搖搖頭,「問題在於鄧先的身份。他是李都護從江州帶過來的部屬,李平那個人你也知道,對於這件事他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是我們證據確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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